翠兒第二日清早便出了門。
周慈坐在窗邊，看著庭院裡初升的日光一點點爬上石階。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
巳時剛過，翠兒就回來了，臉上帶著些辦成事的雀躍，手裡還提著個小竹籃，裡頭是順路買回的新鮮花枝。
“小姐，問著了！”翠兒將花枝遞給旁邊的小丫鬟，快步走到周慈跟前，壓低聲音，“城西花市幾個常做的花匠都曉得趙家小姐。說她確實痴愛花卉，尤其是一種叫‘金絲縷’的異域蘭草，葉子上有天然金線般的紋路，極難養活，也極稀罕。趙小姐前年不知從哪得了一株，寶貝得跟什麼似的，重金懸賞，西處求購品相更好的。有個老花匠說，上月還真有人透過中間人，又送了她一盆頂好的，聽說趙小姐當時歡喜得很，賞銀給得極厚。”
金絲縷。周慈指尖在窗欞上輕輕一叩。
她記得。
原著裡只在後期清算時一筆帶過，三皇子蕭景琰曾透過特殊渠道弄到過幾盆這種花，用來籠絡有特殊癖好的官員或其家眷。
細節模糊，但此刻聽來，卻像一條隱蔽的線頭。
“可知那‘中間人’是誰？”周慈問。
翠兒搖頭：“那老花匠只曉得是城東‘雅韻閣’的掌櫃牽線。至於送花的人，趙府那邊口風緊得很，無人知曉。只隱約聽趙府下人酒後漏過一句，說是‘貴人所贈’。”
貴人。
周慈心下雪亮。
能被趙婉如稱為“貴人”，又能弄到宮中流出來的稀罕物，範圍己經很小了。
她需要親眼看看。
三日後，周慈肩背的淤青己淡，便讓翠兒備了一份不輕不重的禮——一對成色不錯的玉鐲，並幾本時新的花卉雜記，遞了帖子到趙府，藉口請教珍奇花卉的養護之道。
趙婉如的回帖來得不快，語氣矜持，但約了午後相見。
趙府門第比周府顯赫，庭院深深，佈置得雅緻。
趙婉如在花廳見她，一身縷金百蝶穿花雲緞裙，神色淡淡，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審視。
“周妹妹有心了。”她接過禮單，看了一眼，放在一旁，語氣疏離，“聽聞妹妹近來身子不適，怎有閒心關心起花草來？”
周慈微笑，依禮坐下：“正是養病時無趣，見府上花草葳蕤，心生羨慕。聽聞姐姐是此道高手，特來請教。妹妹見識淺，只知些尋常花草，像這‘雪浪卷’，”她指了指花廳角落一盆花瓣層疊如雪的花，“需得涼爽溼潤，忌曝曬，可是這個理？”
趙婉如聞言，目光動了動，瞥了那花一眼：“倒有些見識。此花嬌貴，我養了三月才復花。”
周慈又說了幾種不算常見但也不算頂珍貴的花卉習性，均是她這幾日翻閱雜記並結合翠兒打聽來的零星資訊硬背的。
趙婉如聽她言之有物，且態度謙恭，並非胡亂吹捧，臉色緩和了些，話也略多了幾句。
兩人從常見花卉聊到培育新品之難，周慈狀似無意地嘆了口氣：“說起來，妹妹前幾日讀雜記，見到一篇提及一種異域蘭草，叫‘金絲縷’，說其葉脈如金絲遊走，月下更顯光華，當真是神異。只可惜文中只寥寥數筆，說其極難存活，中土罕見。妹妹思來想去，恐怕只有如姐姐這般真正的愛花之人，或許才有機緣得見，心嚮往之啊。”
趙婉如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她抬眼看向周慈，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得，旋即又被警惕蓋過。
她放下茶盞，用帕子按了按嘴角：“金絲縷麼……確是稀罕物。養護極需功夫，尋常人得了，也是糟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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