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紙上那個方框“內”字，眼神沉靜。
當晚，她將描摹好的標記，連同“趙婉如新得‘金絲縷’乃‘貴人所贈’”的資訊，一起塞進一個不起眼的香囊，透過周府後門，遞給瞭如約等候的陸七。
等待反饋的時間比她預想的要短。
次日傍晚，香囊被送回，裡面除了原紙，多了一張陸七手寫的窄條。
字跡依舊簡練：“標記屬宮內府監器物坊丙字型檔專用火印。丙字型檔掌事太監吳德海，其同鄉表侄在淑妃母家柳氏名下鋪面做事。吳德海與柳氏過從甚密，內府監近年流出宮外之精品器物，多經其手。”
淑妃，三皇子蕭景琰的生母。柳氏，淑妃的孃家。
周慈看著紙條，指尖微涼。
花盆的來歷，將趙婉如的父親趙啟明，與三皇子母家，透過內府監這條隱秘的渠道，隱隱連在了一起。
紙條末尾，還有一句命令，口氣是霍淵一貫的風格：“確認趙啟明是否知曉花卉來源。另，趙啟明近日在皇陵修繕差事上的具體動向、難處，需儘快查明。”
確認趙啟明是否知曉……這需要更進一步的接觸，甚至試探。
周慈將紙條湊近燭火，看著它化為灰燼。
接下來幾日，她安靜地在周府“養病”，只讓翠兒偶爾出去，或是買些新上市的點心，或是去書鋪挑兩本雜記，做出閨閣小姐日常消遣的模樣。
五日後，她覺得時機差不多了，再次給趙婉如遞了帖子，這次邀請的是遊湖。
帖子言辭懇切，說自己得了兩盒新茶，想尋個清雅去處與姐姐共品，城西鏡湖此時荷葉初生，景緻正好。
趙婉如回帖應允，語氣比上次隨意了些。
遊湖那日，天朗氣清。
鏡湖水波瀲灩，岸邊垂柳依依。
兩人包了一艘不大不小的畫舫，有丫鬟婆子遠遠坐在船尾，近前只有翠兒和趙婉如的一個貼身丫鬟伺候。
新茶清香，配著精緻的茶點。
初時只聊些京中趣聞、時新衣料。
氣氛漸漸鬆弛下來。
周慈提起茶壺，為趙婉如斟茶，彷彿閒聊般開口：“前日聽家父提及，皇陵修繕工程浩大，陛下甚為關切。聽說工部幾位大人為此勞心勞力，尤其趙叔叔，負責石料採買這等要緊差事，怕是清閒不得。真是辛苦。”
趙婉如正拈起一塊杏仁酥，聞言動作稍頓。
她放下酥餅，用帕子拭了拭指尖，語氣帶著些不以為意的抱怨：“可不是麼。父親近日就為石料之事煩心，原說好的南邊那幾批上好的青白石，不知怎的，遲遲不到。工部催，供應商那邊含糊其辭，父親日日為此愁眉不展，回家都唉聲嘆氣的。”
她說得自然，帶著女兒家對父親辛苦的些許埋怨。
周慈心中一動，面上卻露出關切之色：“呀，石料延誤，這可是大事，會不會耽誤工期？陛下若是知曉……”
趙婉如似乎被“陛下”二字提醒了什麼，臉色微變，立刻截住話頭：“具體的我也不甚清楚，父親在外頭的事，我一個女兒家哪裡懂。不說這個了，湖上風涼，周妹妹嚐嚐這藕粉桂花糕，是城西老鋪子的招牌。”
她生硬地轉開了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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