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屋子裡除了一張硬板床、幾個破木桶，還有滿屋子刺鼻的廢丹毒氣，什麼都沒有。連個像樣的蒲團都找不出來。
“趙無極動手的時候，你在離他最近的位置。”
冷若冰收回目光，盯住蘇慎行的眼睛。
那眼神極具穿透力，像是要在他的視網膜上鑿出個窟窿。
蘇慎行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是…………當時趙執事突然發狂，那魔修長老抬手就打。我腿軟，一屁股坐地上了，剛好躲過了那道雷光。”
“然後呢。”冷若冰語氣逼人。
“然後就聽見一陣要把人耳朵刺聾的嗩吶聲，接著一陣強光。我眼睛一黑，心口一疼，就什麼都不知道了。等醒過來，就在錢大夫那兒了。”
蘇慎行把早就編好、在肚子裡過了十幾遍的詞，順溜地倒了出來。邏輯嚴絲合縫，完全符合一個底層雜役貪生怕死的視角。
冷若冰翻開手裡的賬冊，纖細的手指在紙頁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太淵靈宗律令第七卷，外門雜役遇築基期魔修襲擊，哪怕只是餘波，存活率也不足百中之一。”
她合上賬冊。
“啪”的一聲脆響，在這死寂的地下室裡炸開。
冷若冰往前邁了一步。
布靴踩在地下室潮溼的泥地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到了三尺之內。
蘇慎行甚至能聞到她身上那股冷冽的冰雪味，這味道混雜著剛才殺人留下的極淡血腥氣，讓他後頸皮上的汗毛一根根立了起來。
就在這一步邁出的瞬間。
冷若冰腰間掛著的那枚半月玉佩，毫無徵兆地亮起了一絲幽綠色的微光。
這光芒穿透了黑衣的下襬，在昏暗的地下室裡尤為扎眼。玉佩表面甚至傳出了一股溫熱，隔著布料貼在冷若冰的皮膚上。
與此同時。
蘇慎行識海里的黑金秤猛地一跳。
一股子要把人活吞了的吞噬慾望，從那根生鏽的鐵秤上蔓延開來。這慾望順著蘇慎行的脊樑骨首沖天靈蓋，震得他腦門發脹。
他死死咬住後槽牙，口腔裡嚐到了一絲血腥味。
強行切斷體內所有的靈氣運轉，連帶把九十九層龜息術壓縮到了極致，生怕漏出半點氣息，被這該死的秤抓去做強制融合。
冷若冰低下了頭。
她看著腰間發熱的玉佩，這塊石頭跟了她二十年，向來如死物一般。今天在外門廣場上亮了一次，現在又亮了一次。
而這兩次，這個名叫蘇慎行的雜役都在場。並且，都在她三尺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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