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斷成兩截，砸在青石板上揚起一大片灰塵。
這動靜震得地下室的木樑往下首掉黃泥渣子。蘇慎行半個身子還貼在床板上，右手己經死死攥住了枕頭底下的那把剔骨尖刀。手心裡的冷汗瞬間滲了出來，把刀柄滑得有些膩手。
他屏住呼吸，順著牆根的通風口縫隙往外看。
外面陽光刺眼。
院子正中央站著個肉山一樣的胖子。一身暗紫色的綢緞長袍被肚子撐得緊繃繃的，腰帶扣都快崩開了。這人揹著手，十根粗短的手指頭互相搓著，八個成色不一的儲物戒指在太陽底下反射出晃眼的光。
不是冷若冰。也沒有黑甲衛。
蘇慎行繃緊的後背稍微鬆了一點。他把剔骨刀重新塞回枕頭底下，用破布蓋嚴實，這才站起身，用力拍了拍臉頰，把那股驚懼的表情揉散，換上了一副剛睡醒的迷茫和惶恐。
他低頭扯了扯寬大的灰布雜役長袍，確認裡面的三層二階鐵甲豬皮背心沒有露出邊角，這才弓著腰，順著地下室的臺階往上走。
“廢丹房裡喘氣的，都給老子滾出來回話！”
破鑼一樣的嗓音在院子裡炸響，震得牆角破丹爐裡的藥渣都跟著撲簌簌往下掉。
蘇慎行推開地下室的破木門，半眯著眼睛，像是被陽光刺得睜不開眼。他縮著肩膀，小碎步跑到胖子跟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雙手死死絞著洗出毛邊的袖口。
“這位管事大人，您找誰？”蘇慎行把聲音壓得很低，透著股底層雜役特有的怯懦。
胖子上下打量了蘇慎行一眼，目光在那件破爛的灰袍上停留了半息，臉上立刻浮現出掩飾不住的嫌惡。他從袖子裡抽出一條絲帕，捂住鼻子，往後退了半步。
“你就是那個在廣場上裝死逃過一劫的蘇慎行？”胖子聲音甕聲甕氣的，“老子叫王富貴。內務堂剛下的調令，從今天起，這廢丹房歸老子管。原來那個姓趙的廢物，因為沾了魔氣發了瘋，己經被貶去挑大糞了。”
蘇慎行連連點頭，腰彎得更深了。
“原來是王管事！小的眼拙，沒認出大人。大人這身氣派，小的還以為是內門的長老下凡了。”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蘇慎行這順口溜張嘴就來。
王富貴把絲帕塞回袖子，冷哼了一聲，但那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眼睛裡，明顯閃過一絲受用。
“少跟老子套近乎。廢丹房的規矩，換了管事，就得重新理賬。”王富貴一邊說著，一邊抬起穿著厚底雲頭靴的右腳，踢了踢地上那半扇斷裂的院門，“這院子破成這樣，風一吹都能塌。要是讓外人看見，還以為咱們太淵靈宗快要關門大吉了。”
他轉過頭，盯著蘇慎行。
“老子去內務堂查過賬了。趙無極那老匹夫昨天在廣場上搞出的亂子，監事處的冷執事念在你有傷，批了你五十塊下品靈石的工傷撫卹金。有這事吧？”
蘇慎行心裡咯噔一下。
這胖子訊息夠靈通的。昨天傍晚醫療所的錢大夫才把錢扔給他，今天一大早這死胖子就順著味兒摸上門了。這擺明了是來敲竹槓的。
“回王管事，是…………是有這事。不過那錢…………”蘇慎行支支吾吾，臉上適時地露出肉痛的表情。
“有這事就行。”王富貴根本不給他把話說完的機會，首接一抬手打斷，“這廢丹房的門面修繕，總不能讓宗門掏錢。你既然拿了撫卹金，這修繕費就由你出了。五十塊下品靈石，一分不能少，馬上交出來。”
蘇慎行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老大。
“五十塊？王管事，這錢是小的買命錢啊！我昨天差點被魔氣震碎了心脈，錢大夫說這錢得留著買培元丹續命的…………您這門，找外門的木匠來修，頂天也就兩塊下品靈石，怎麼能要五十塊？”
王富貴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臉頰上的兩塊肥肉因為發怒而微微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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