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聲悶響。
趙二那隻穿著硬底布鞋的腳，結結實實地踹在蘇慎行的小腿肚上。力道不小，帶起一陣溼冷的勁風，把地上的落葉都卷飛了幾片。
蘇慎行順勢往前一撲，整個人五體投地摔在滿是露水的青石板上。手裡的掃帚脫手而出，滑出去老遠。
痛覺？根本不存在。寬大的灰袍底下，那三層二階鐵甲豬皮背心連個褶子都沒起，就把這股力道卸得乾乾淨淨。別說一個煉氣二層的趙二，就是換頭真正的野豬來撞，蘇慎行現在也能硬扛著不退半步。
但他不能不退，不僅得退，還得表現出痛不欲生的樣子。
“哎喲！”
蘇慎行抱著小腿，在溼滑的青石板上滾了半圈，五官誇張地擠在一起。他死死咬著牙，喉嚨裡發出漏風般的嘶嘶聲，硬生生靠著憋氣把一張臉憋得通紅。
“狗東西，掃個地都沒點力氣，沒吃飯嗎？”趙二往地上啐了一口帶茶根的唾沫，居高臨下地指著蘇慎行的鼻子罵，“內務堂的門面，要是今天辰時之前掃不乾淨，老子扒了你的皮！”
蘇慎行連滾帶爬地爬起來，顧不上擦掉臉上的泥水，點頭哈腰地把掃帚撿回來。
“趙爺息怒，趙爺息怒。小的昨晚拉了肚子，手腳發軟，這就掃，馬上掃乾淨！”
一邊說著，他藉著彎腰拍打褲腿泥水的動作，手腕悄無聲息地翻轉了一下。
那幾張疊得西西方方、邊緣故意揉得有些毛糙的宣紙，己經順著袖管滑到了掌心。
這是他昨晚在廢丹房地下室，就著那盞昏暗的獸油燈，用左手模仿王富貴的筆跡，一筆一劃偽造出來的“賬本殘頁”。
他那本真賬本還穩穩當當地藏在襠部的暗袋裡，那上面記錄著王富貴和內務堂首座趙無德勾結、扣發培元丹換取魔道草藥的要命勾當。
這種東西要是首接丟擲來，趙無德為了自保，絕對會在半個時辰內把王富貴連帶整個廢丹房的人殺個乾乾淨淨。死人是產不出怨念值的。
蘇慎行要的是一個活著的、被扒了一層皮、每天紅著眼睛想找人撒氣卻又無能為力的提款機。
所以，這幾張偽造的殘頁上，只寫了王富貴倒賣廢丹、剋扣雜役靈石這種上不了檯面的爛賬。既能讓宗門執事名正言順地發難，又不至於牽扯出背後的高層大魚。
內務堂正殿的硃紅大門發出沉重的嘎吱聲。
蘇慎行耳朵一動，他認得這個開門聲，這是每天清晨，內務堂負責紀律巡查的陳長老出門的時辰。
這位陳長老是個出了名的老頑固，脾氣又臭又硬，平時最看不慣底下人手腳不乾淨，更和那個圓滑市儈的首座趙無德尿不到一個壺裡。
機會來了。
蘇慎行佝僂著背，拖著掃帚一步步往正殿臺階前挪。手裡的掃帚有氣無力地在青石板上劃拉著。
就在陳長老那雙一塵不染的白底皂靴跨出門檻的瞬間。
一陣穿堂風恰好從廣場東側吹過來。
蘇慎行手裡的掃帚猛地一偏，裝作腳底打滑，整個人往前一個趔趄。掌心那幾張疊好的宣紙順勢滑落，被風一吹，不偏不倚地飄到了陳長老的靴子跟前。
“哪來的廢紙？”
陳長老眉頭一皺。他這人有極重的潔癖，見不得臺階上有半點髒東西。他沒叫旁邊的侍從，自己彎下腰，兩根指頭捏起那幾張宣紙，正準備揉成一團扔掉。
目光卻在掃過最上面那行字時，硬生生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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