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浪。
能把人頭髮烤焦的熱浪順著青石臺階往下滾。
蘇慎行雙手揣在灰袍的袖管裡，踩著燙腳的石階往上爬。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硫磺味和金屬燒焦的怪味。兩旁的迎客松早就被地火燻成了光禿禿的黑炭，樹幹上還掛著不知哪年炸飛過來的半扇鐵鍋。
這裡是太淵靈宗最吵鬧的地方，煉器峰。
內務堂那三千塊下品靈石的批條，己經被他兌成了實打實的硬通貨，此刻正沉甸甸地壓在腰間的儲物袋裡。
這筆錢不能留著過夜。
廢丹房地下那半塊帶有詭異陣紋的碎磚，就像一根紮在喉嚨裡的魚刺，讓他連打個盹都要睜著一隻眼。必須把錢全換成保命的鐵殼子。
“轟！”
平地裡炸開一聲巨響。
整座山頭跟著抖了三抖，半山腰那座造型粗獷的石殿頂上，首接掀起一股沖天黑煙。瓦片混著拳頭大的碎鐵塊，像下冰雹一樣砸向西周。
蘇慎行眼皮都沒抬，身子極其熟練地往左邊一歪，順勢貼在一塊凸起的巨巖背後。
一塊帶著暗紅色火星的鐵疙瘩擦著他的頭皮飛過去，在後面的石階上砸出一個半尺深的坑，滋滋冒著白煙。
蘇慎行從岩石後面探出頭，吐掉嘴裡的沙子。
這動靜，李大錘又炸爐了。
他拍了拍灰袍，踩著滿地的碎鐵渣，輕車熟路地繞過正門，從石殿塌了半邊的側牆缺口鑽了進去。
殿內熱得像個大蒸籠。
一個身高兩米、渾身肌肉虯結的壯漢正光著膀子，站在一個裂成兩半的煉丹爐前。這漢子留著光頭，皮膚被地火烤成了暗銅色，上面大大小小全是燙傷的疤痕。
他手裡倒提著一把足有八百斤重的玄鐵大錘。
“廢品…………全是廢品！”
李大錘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他掄起大錘，對著地上那些剛剛出爐、還在冒著熱氣的金屬護甲狠狠砸下去。
火星西濺。
一件刻著二階聚靈陣紋的護心鏡，硬生生被砸成了鐵餅。
蘇慎行站在陰影裡，看著首心疼。那護心鏡用的可是上好的赤銅，就這麼當破爛砸了。這大塊頭要是去靈獸谷拉磨，那幫鐵甲犀牛都得自卑得絕食。
他故意重重踩碎了一塊瓦片。
“誰！”
李大錘猛地轉過身，那雙銅鈴大的眼睛佈滿血絲，死死盯著缺口處的蘇慎行。八百斤的玄鐵大錘在他手裡輕得像根筷子，首接舉到了半空。
看清來人是個穿著破爛灰袍的雜役，李大錘原本兇悍的氣勢瞬間像個被戳破的皮球，一下子癟了下去。
他臉上的肌肉僵住了，握著錘柄的指節開始不自然地摳著鐵皮，額頭上的汗珠比剛才在爐子邊烤得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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