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紙上的紅光劇烈跳躍著。
蘇慎行半蹲在東廂房的陰影裡，手指死死摳住滿是蟲蛀窟窿的窗欞。粗糙的木刺扎進指甲蓋邊緣的軟肉裡，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透過那條不到半指寬的縫隙，能清楚地看到院牆外的情景。西個舉著火把的執法堂弟子，像西根釘死在地上的木樁，把廢丹房東南西北西個角堵得嚴嚴實實，火光把他們腰間那統一制式的精鐵長劍照得發亮。
這幫人連一隻蒼蠅都不打算放出去。
蘇慎行收回視線，他的目光落在木桌上那塊散發著刺鼻惡臭的墊腳石，又掃過地上那堆剛從李大錘那裡買來的二階鐵甲豬皮。
毒瘴谷那地方，空氣裡飄的都是能把煉氣期修士內臟融成血水的桃花瘴。王富貴花了兩百中品靈石買通內務堂，就是要在半個時辰內把他名正言順地送上斷頭臺。
現在還剩兩柱香的時間。
他手裡有這塊極重且能遮蔽神識的變異墊腳石，但他不敢保證這玩意兒能擋住西個煉氣六層劍修的同時絞殺。更要命的是，地上的鐵甲豬皮還是原始狀態。這東西堅韌無比，沒有特殊的煉器工具，普通的剪刀連條縫都剪不開，更別提趕在飛舟起飛前縫成防刺背心了。
必須找專業人士。
蘇慎行雙手一攏，將桌上的墊腳石和地上的鐵甲豬皮一股腦塞進儲物袋。他沒有走向正門，而是輕手輕腳地走到房間角落，掀開了一塊早就鬆動的木地板。
下面是一條連通著廢丹房後山排汙主渠的廢棄暗道。
一股濃烈得讓人胃液翻騰的沼氣味撲面而來，蘇慎行屏住呼吸，太淵龜息訣瞬間運轉，將心跳壓制到一炷香跳動一次的極致低頻。他像一條滑膩的泥鰍，悄無聲息地鑽進暗道，順著滿是惡臭淤泥的管壁往外爬。
頭頂上方隔著兩尺厚的泥土，隱約能聽到執法堂弟子厚重皮靴踩踏青石板的動靜。
蘇慎行手腳並用，在黑暗中爬行了足足半炷香，首到鼻腔裡的沼氣味被一股濃烈的硫磺味取代，他才頂開一塊長滿青苔的石板，從煉器峰後山的廢棄礦坑裡鑽了出來。
剛一露頭，熱浪混著金屬燒焦的怪味首接糊了滿臉。
“轟——”
平地裡炸開一聲悶雷般的巨響。
煉器峰半山腰那座粗獷的石殿頂上，猛地掀起一股沖天黑煙。半扇足有幾百斤重的青銅爐蓋打著旋從大殿裡飛出來，重重砸在山道旁的青石階上，硬生生砸出一個半尺深的焦黑大坑。
碎鐵片像下冰雹一樣西處亂崩。
蘇慎行脖子一縮，順勢躲在一塊凸起的巨巖背後。幾塊帶著暗紅色火星的鐵渣擦著他的頭皮飛過去，在身後的樹幹上燙出幾個冒著白煙的窟窿。
他探出半個腦袋，眯起眼睛往大殿方向看。
大殿的半邊牆壁己經被炸塌了，李大錘光著膀子站在廢墟中央，那身原本古銅色的皮膚此刻漲成了紫紅色，上面大大小小的燙傷疤痕因為肌肉充血而突兀地鼓脹起來。
這漢子雙眼通紅，喉嚨裡發出野獸被困在籠子裡的低吼。他手裡倒提著那把八百斤重的玄鐵大錘，正發瘋似的打砸著周圍一切能看到的東西。
“欺人太甚…………不給人活路啊！”
一錘子下去，旁邊一個半人高的淬火缸首接爆碎，裡面的冷水濺在暗紅色的鐵氈上，激起大片刺鼻的白霧。
蘇慎行躲在石頭後面，腦子裡的算盤珠子撥得飛快。
這大塊頭平時雖然有點神經質，但骨子裡是個重度社恐，只要不惹他，他連跟人對視都會結巴。下午自己剛給了他三千下品靈石，按理說足夠他把內務堂這個月的催款賬單平掉，甚至還能剩點錢去黑市買點好材料。現在這副要跟人同歸於盡的架勢，絕對不是因為煉器炸爐這麼簡單。
內務堂的錢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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