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那扇破破爛爛的木門被推開。
清晨夾雜著露水的冷風順著領口灌進去，卻吹不散蘇慎行身上那股濃烈的汗臭味。
他的一隻腳跨過門檻，厚底布鞋踩在院子裡的黃土地上。
“噗”的一聲悶響。
原本乾硬的泥土地，硬生生被踩出一個兩寸深的腳印，周圍的泥土甚至因為過度擠壓而翻卷起來。
蘇慎行死死咬住舌尖，藉著這點疼痛，強行把喉嚨裡那聲快要憋不住的悶哼嚥了回去。
太重了。
三千斤的玄武鎮海甲死死貼在他的皮肉上，外面套著足足六層最寬大的灰佈道袍，把他整個人撐得像個發了面的大饅頭。領口和袖口被他塞滿了破布條和棉絮，捂得密不透風。
每往前挪動半步，膝蓋骨就傳來一陣牙酸的摩擦聲。盆骨部位更是像被兩把鐵鉗死死夾住，往下硬拽。
他現在根本不敢彎曲膝蓋，只能靠著腰部的力量，帶動胯骨，像個僵硬的鐵桶一樣往前平移。
宗門主峰的方向，那三聲悠揚的鐘聲還在群山間迴盪。
外門大比開始了。
這是一場外門弟子躍升內門的鯉魚躍龍門，也是底層雜役被當成炮灰清理的絞肉機。
蘇慎行拖著沉重如鉛的雙腿，順著廢丹房後山那條偏僻的石階路，一步一步往下挪。
他必須提前出發，按照他現在這個比蝸牛快不了多少的速度，走到外門演武場至少需要半個時辰。一旦遲到，按宗規首接算作叛宗，執法堂那幫殺胚會毫不猶豫地把他的腦袋擰下來。
山道上偶爾有幾個踩著飛劍的外門弟子呼嘯而過。
帶起的勁風颳在蘇慎行臉上。
“快看那廢丹房的雜役，這是吃了多少泔水，胖成這副德行。”
“估計是知道大比必死，乾脆把自己撐死算求，好歹做個飽鬼。”
嘲笑聲順著風飄進蘇慎行的耳朵裡。
他耷拉著眼皮，連頭都沒抬。那些人根本不知道，在這個看似臃腫滑稽的軀殼下，藏著一件能硬抗元嬰期以下所有靈力衝擊的移動堡壘。
路走到一半。
前方的青石牌坊下，站著幾個人影。
為首的是個乾瘦的中年人，穿著內務堂的青色執事袍，手裡盤著一把算盤。
外門執事錢管事。
這老東西昨天剛在暗巷裡收了他的兩塊碎靈石，然後把那塊寫著“第七組”的催命木牌塞進他手裡，告訴他退賽就是死路一條。
現在又堵在這條必經之路上，顯然不是為了來給他送行的。
錢管事的目光落在蘇慎行那腫脹了一大圈的身體上，眉頭先是皺了一下，隨後又舒展開來。一個知道自己快要死的底層廢物，壓力過大導致暴飲暴食，這在太淵靈宗太常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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