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精生產的整個流程,亓官玉用了半個月的時間,失敗了無數次。鹽酸濃度不夠,沉澱不完全;溫度控制不好,穀氨酸分解;中和pH值不準,味道發苦。但最終,他得到了不到一兩的、純度不高的味精。
他用指尖蘸了一點,放在舌頭上。
鮮。
那種鮮味在他的口腔中炸開,像是無數個味蕾同時被啟用。不是鹽的鹹,不是糖的甜,不是醋的酸,不是任何已知的調味品能帶來的味道——就是鮮。
亓官玉閉上眼睛,感受著這種熟悉又陌生的味道。在二十一世紀,味精是每個廚房裡最普通的東西,一袋幾塊錢,能用一個月。但在萬曆十三年的中國,這東西是顛覆性的。
但他心裡清楚,味精不是賣給普通百姓的。
大明的人口以億計,但百分之九十以上是農民。他們一年到頭能吃飽飯就不錯了,哪裡有餘錢去買味精?一包味精至少賣一錢銀子,夠一個五口之家買二十斤糙米。普通人家不會花這個錢。
味精的市場,在別處。
“周哨長,你覺得,誰會買這東西?”亓官玉睜開眼睛問道。
周世傑拿起紙包,也蘸了一點嚐了嚐。他的反應比亓官玉大得多——整個人像是被電擊了一樣,渾身一顫,眼睛猛地瞪大。
“這……這是什麼味道?”他的聲音都變了。
“鮮,一種新的味道。不是酸甜苦鹹,是第五種味道——鮮。”亓官玉說。
周世傑又嚐了一口,這一次他慢慢地品味,眉頭時而皺起時而舒展,像是在破解一道複雜的謎題。
“掌櫃的,這東西,不是賣給普通老百姓的。”他終於開口了。
亓官玉看著他,心中暗暗點頭。這個人的商業直覺,比他自己想象的還要敏銳。
“繼續說。”
“老百姓吃飯,能填飽肚子就不錯了,哪講究什麼鮮不鮮?他們用鹽,用醬,用醋——都是便宜的東西。你這個‘味精’,成本不低吧?”
“目前不算低。但批次生產後,可以降到每斤三錢銀子以下。”
“三錢銀子一斤?”周世傑飛快地心算了一下。
又問:“一兩味精能調多少菜?”
“一兩足夠調兩百斤菜。”
周世傑的眼睛亮了起來,興奮的說:“那就是說,一斤味精能調三千斤菜。一斤味精三錢銀子,分攤到三千斤菜上,每斤菜的成本只增加不到一文錢。這個成本,酒樓、飯館、大戶人家的廚房,完全承擔得起。”
“對。”
亓官玉微笑著說:“味精不是直接賣給老百姓的。是可以轉個彎賣給他們。”
他把紙包推到桌子中央,用手指蘸了一點味精,在桌面上寫了幾行字。
“第一個市場——醬油坊。醬油是家家戶戶都要用的調味品,但如果一家醬油坊在醬油裡悄悄加入味精,他們家的醬油就會比別人家的鮮。鮮到讓人一嘗就忘不掉。這種醬油,賣價翻一倍,照樣有人搶著買。”
趙大河插嘴道:“可他們為什麼要買我們的味精?自己偷偷學不行嗎?”
“學不了!這東西,全天下只有我一個人會做。就算有人拿到了味精的樣品,他也分析不出成分。就算分析出了成分,他也造不出來。就算造出來了,成本也比我們高十倍。”亓官玉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