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傑的目光在桌面上那幾行字上停留了很久。
“第二個市場呢？”
“第二個市場——蠔油坊。蠔油是廣東的特產，鮮味本來就濃。但如果加了味精，鮮味能再上一個臺階。一瓶蠔油，原本賣十文錢，加了味精，賣二十文，三十文，都有人買。”
“第三個市場——醬園。豆瓣醬、甜麵醬、黃豆醬——每一種醬都可以加味精。加了的和不加的，放在一起對比，瞎子都能吃出區別。”
“第四個市場——高檔酒樓。廣州城的酒樓，一盤菜賣一錢銀子，加一撮味精成本不到一文，味道提升一個檔次。客人吃得高興，下次還來。”
周世傑把紙包小心地包好，放在掌心，像捧著一件稀世珍寶。
“掌櫃的，這東西要是做成了，不是白糖能比的。白糖再好，也就是甜。這東西——能讓所有的菜都變好吃。醬油坊要買，蠔油坊要買，醬園要買，酒樓要買——全天下的廚房，都離不開它。”
“對。但我們要的不是賣味精。”亓官玉說。
“那我們要什麼？”
亓官玉看著他，微微一笑。
“我們要的是——控制。”
他站起來，走到牆上掛著的地圖前，用手指在珠江三角洲畫了一個圈。
“番禺、東莞、新會——這裡是全中國最大的蔗糖和醬油產區。廣東的醬油、蠔油、醬料，運到北方，運到南洋，運到西洋。如果我們能讓這裡的每一個醬油坊都用我們的味精，我們就控制了這個行業。不是控制價格，是控制標準。”
“控制標準？”周世傑皺眉。
“對。到時候，‘用了亓官記味精的醬油才是好醬油’——這個觀念一旦深入人心，任何不用我們味精的醬油坊，都會被市場淘汰。”
周世傑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做了十幾年的賬房和文書，見過不少商人的手段。有靠低價的，有靠關係的，有靠壟斷原料的。但像亓官玉這樣——靠一種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去控制整個行業的——他聞所未聞。
“掌櫃的，你這些想法，是跟誰學的？”他的眼睛充滿了不解。
亓官玉沒有回答。他只是說：“味精的事，暫時只限於我們七個人知道。任何人問起來，就說不知道。味精不直接對外賣——至少現在不。我們只賣給醬油坊、蠔油坊、醬園和酒樓，籤保密契約，不允許他們透露味精的來源。”
“如果他們洩露了呢？”馬如龍問。
“那就斷供。”亓官玉的語氣平靜，卻沒有一絲討價還價餘地。
“斷了之後，他們的醬油就會變得不如別人家的鮮。市場會教他們做人的。”
六位哨長面面相覷，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同一個詞——震撼。
趙大河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猛地站起來，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味精粉末跳了起來。
“掌櫃的！”
他的聲音大得像打雷，震得大家耳膜嗡嗡響。
“你腦子到底是什麼做的？！白糖、藥酒、味精——你還會什麼？你他媽的還會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