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嶺南,斬斷西方偽史》第67章 波瀾(2)

作者:白色草原上的牛·25天前

“去金利。告訴趙大河。”

趙小河轉身就跑。跑到門口又折返回來,問道:“周掌櫃,你不親自去?”

“我去不了。”周世傑已經重新坐回桌案前,攤開了賬本,臉上的表情已從片刻前的驚訝迅速歸於沉靜。

“洛溪浦這邊,客戶和店鋪都要人盯著。我給你帶了信,你一併帶去。”

他提筆在紙上匆匆寫下幾行字,封好,遞過去,又叮囑道:“告訴趙大河,咱們接著幹。掌櫃的不回來,廠不能停,炮不能斷。”

趙小河點頭如搗蒜,把信塞進懷裡,決然轉身跑了。

周世傑坐在賬房裡,手指在算盤上空懸了很久,才緩緩落下去。

金利的訊息是當天深夜到的。趙小河連夜坐船趕路,累得臉色發白,靠在碼頭的木樁上喘了半天的氣才跑到高爐前。趙大河正光著膀子盯著出鐵水,火光把他的臉烤得像一塊燒紅的鐵。

海瑞上摺子的事在周世傑的信裡寫得很清楚。

趙大河看完信,沉默了片刻,然後把信遞過去讓沈鐵看。沈鐵面無表情地看完,面無表情地把信摺好,塞進懷裡,然後轉身走到高爐前,往爐膛裡添了一鏟焦炭。

趙大河在高爐面前站了很久,後來抓起一碗酒,對著南邊,瓊崖的方向,高高舉過頭頂。酒液從碗沿濺出來落在爐臺上,發出一縷白煙,滋滋地響。

十月底的北京,天黑得早。

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法司會審的旨意像一塊石頭投進了平靜的水面,漣漪一圈一圈地往外擴散。內閣的大學士們心知肚明——這雖然是海瑞一道摺子引發的,但打的絕不是海瑞的臉。

廣東的摺子、海瑞的摺子、刑部的火籤,三股力量擰在一起,誰也擋不住。刑部的人馬已經在調配了,年前就要動身南下查案。張誠壓了一個多月的廣東巡按御史摺子,終於還是被內閣調了出來。兩相對照,陳家買地、亓官記被誣陷的脈絡大概已經清清楚楚了。

陳家急了。

陳翀在廣州接到北京傳回來的訊息時,手裡的茶杯沒有碎,茶水卻灑了一桌。他的手指微顫,隨即抽回袖口,面色沒有變。

“告訴陳安……”

他沒有說完這句話,停頓了很久,才往下說。

“雲浮礦的事,清瀾衛所的事,凡是我們經手的,燒了!”

陳安去燒了一天一夜。賬簿、契約、書信,能燒的都燒了,後院的火光照亮了半條巷子。燒完之後,他在灰燼上澆了幾桶水,確認沒有一點火星才敢離開。

陳翀坐在書房裡,把那封從北京抄回來的海瑞奏摺看了一遍又一遍。海瑞在摺子裡沒有寫他的名字,連個“陳”字都沒有。但正是這種不動聲色的寫法最致命——他知道皇帝看懂了,內閣看懂了,滿朝文武誰沒有看懂。紙面上不落一字,紙背的每一個字都是刻上去的。

陳翀把海瑞的摺子放在桌上,目光落在最後一行——“應即刻平反昭雪,以安天下之心”。

他閉上眼睛。海瑞開了這個頭,大理寺的差官一動身,亓官玉就算人在瓊崖,一日不翻身都難。

十一月,瓊崖,清瀾衛所。

亓官玉照常出海、照常打魚、照常操練。

他穿著那件褪色的短褐,站在船頭,指揮趙老六他們圍網。動作乾淨利落,看不出任何異樣。船隊在他的排程下配合越來越默契,一艘主船居中策應,兩艘圍網船在魚群兩側兜底,空出來一艘機動哨船在遠處警。

這是他從戚繼光的水戰陣法裡化出來的。每次看到趙老六把船位卡得越來越準,亓官玉都會在心裡默默記下一筆。現在他只缺戰船。衛所那艘廢舊的福船,周海已經和老兵們悄悄修補了兩個多月,龍骨加固了,船底刷了新漆,桅杆換了新木。馬國樑知道這件事,但拿了亓官玉的銀子,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亓官玉從船頭跳下來,赤腳踩在沙灘上。夕陽正從西邊落下,把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海風吹過來,吹得他眯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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