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他又說道:“亓掌櫃,你不用緊張。我要對你不利,老虎口那天我就不會出手。我來是想跟你談合作。”
“合作什麼?”
“南北標行的鏢遲早要走進青州。青州那條路,是我的地盤。你讓我的人跟著你們一起押貨,我保證青州道上沒有人敢動南北標行一根毫毛。”
“你的條件?”亓官玉也不客氣。
張海山端起了茶碗喝了一口,說:“第一,給我在青州的兄弟們一口飯吃。第二,將來官府中有人來找你的麻煩,我幫你擋。”
他放下茶碗,看著亓官玉的眼睛,大聲說:“我張海山在青州混了十來年,官府剿我剿不掉,靠的就是人望。一般人跟我鬥,贏不了。”
亓官玉盯著他沉默了很久。燭火在桌上輕輕地跳了幾下,把兩個沉默的人影投在牆上。
“可以。”亓官玉終於答應了。
“青州的鏢,你們可以跟。每趟鏢抽兩成給你,你的人編進鏢隊,聽楊齊排程。另外……”
他望著張海山,加重了語氣說:“你的人不能碰普通百姓。南北標行不做傷天害理的事。”
張海山站起來,伸出手,哈哈一笑。
“一言為定。”
亓官玉握住了他的手。力道很大,骨節硌得手心生疼。
送走張海山以後,亓官玉一個人站在老槐樹下。
夜已經深了,院子裡很安靜。鏢師們都歇了,只有值夜的兄弟偶爾從影壁那邊走過,發出一兩聲輕微的腳步聲。月光從樹葉的縫隙裡篩下來,滿地都是碎銀子似的光斑。
倪元是什麼人?跟響馬混在一起劫南北標行的鏢,是讓他亓官玉在山東立不住腳還是想摸清楚他在登州的底細?
不管倪元想幹什麼,張海山這步棋倒是意外之得。青州道上有人照應,鏢路又能往西延伸幾百里。但張海山這種人,能用,也得防。他是地頭蛇,有自己的人馬和自己的打算,今天能合作,明天也能翻臉。這個分寸得拿捏好。
一陣風從海上刮過來,帶著鹹腥味,吹得槐樹枝葉簌簌地響。
亓官玉忽然想起一件事,馬如龍說過,搗毀吳筠在萬山群島老巢,繳獲了大批金銀財寶。吳總督收了財物,問都沒問,說明他心裡有數。顧憲成收了字畫,說了一句“亓官玉做事有分寸”,也說明他心裡有數。
但是陳翀心裡肯定也有數。他沒了吳筠這根暗樁,斷了海上財路,絕不會善罷甘休。這個倪元,會不會和陳翀……或者是張誠有關係?
亓官玉深吸了一口氣。海風灌進他的肺裡,涼絲絲的。
“戚興。”
戚興從暗處走出來,答應了一聲:“東家。”
“明天再去一趟登州府衙,把這個月的稅提前交了。順便告訴王知府,南北標行下個月要開青州的鏢路,請府衙備案。”
戚興應了一聲,又問:“東家,王知府那邊,是不是還要提防著點兒?”
“該提防的提防,該做事的做事。”亓官玉說。
“他當他的知府,我做我的買賣。只要我按月交稅,堂堂正正,他拿我沒辦法。”
他轉身往賬房走,走到門口又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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