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嶺南,斬斷西方偽史》第104章 首航安南(1)

作者:白色草原上的牛·18天前

北京。紫禁城。萬曆皇帝已經很久沒有上早朝了。

大臣們在午門外等著,從早上等到中午,從中午等到傍晚。沒有人來傳旨說今天不朝了,也沒有人來解釋為什麼皇帝不見他們。

他們站在那裡,三三兩兩地聊天,有的在罵張誠,有的在罵內閣,有的什麼都不罵,閉著眼睛打盹。已經習慣了。

張誠坐在司禮監的值房裡,面前堆著兩尺高的奏摺。他一本一本地看,看完一本批一本。

批紅的筆在手裡轉了一個漂亮的弧度,落在紙上墨跡鮮紅如血。內閣擬好的票擬送到司禮監,他批了,就是聖旨;他不批,內閣擬了也是白擬。戶部要銀子,兵部要糧餉,工部要修河,禮部要辦祭祀——每一本奏摺都要經過他的手。

他把筆擱在硯臺上,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戚繼光死了,海瑞死了,陳翀失蹤了,亓官玉跑了。但亓官玉沒有死,他的產業還在廣東,他的人還在廣東。

陳翀的失蹤是誰幹的?他不知道,但他能猜到。一個被髮配到瓊崖的罪民,在威海衛拒捕逃逸,跑到廣東佔了海匪的巢穴,把廣州城裡最有勢力的商人綁走了。下一個會是誰?是他張誠。

張誠睜開眼。廣東那邊必須加緊,亓官玉不能留了。

他提起筆,在空白的奏摺上寫了幾行字,蓋上司禮監的印章,叫來一個小太監:“送去兵部。讓兵部行文廣東,查禁金利鐵廠。就說私鑄鐵器,違禁。”

小太監接過奏摺,猶豫了一下道:“公公,兵部要是問……”

張誠看著他,只說了兩個字:“去辦。”

二月底,北京城裡有人開始議論一件事。說皇上不上朝,內閣擬票,司禮監批紅,這算什麼?祖宗家法不是這樣的。有人說這是“內閣與司禮監共治天下”,有人說這是“皇上垂拱而治”。說什麼的都有,沒有一個人敢說這不是好兆頭。

張誠聽到這些議論,笑了笑。

共治天下?司禮監是皇上的司禮監,不是內閣的司禮監。他批紅,不是替內閣批紅,是替皇上批紅。內閣擬票,司禮監批紅,皇上只要在最後蓋個印就行。皇上連印都懶得蓋了,把印也交給了司禮監。

張誠站在窗前看著紫禁城的宮牆。宮牆紅得發暗,像乾涸的血跡。他想起了一個詞——“君主立憲”。

這個詞不是他想的,是前幾天一個在翰林院待過的老太監閒聊時說的。說西洋有些國家,國王不管事,讓議會管。議會管立法,內閣管行政,法院管司法。三權分立,互相制衡。

張誠覺得好笑——大明的內閣、司禮監、六部,比什麼西洋議會強多了。內閣擬票,司禮監批紅,六部執行。這不是三權分立是什麼?西洋人還在學呢。

他收回思緒,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廣東。亓官玉才是眼下最要緊的事。

二月下旬,金利。亓官玉和令淺帶著戚勇、戚安和十個弟兄,坐上了南下的船。船是孫德茂的那艘福船,帆換了新的,船底刷了漆,船艙裡堆滿了白糖、百味鮮和白玉燒。趙大河在碼頭上送他們,臉上看不出是什麼表情。

亓官玉看著趙大河,笑著說:“趙哨長,金利交給你了。炮不能停,高爐不能停。等我回來。”

趙大河點了點頭,退後一步。

船開了。亓官玉站在船尾,看著金利的碼頭越來越小。高爐的煙囪還在冒煙,灰白色的煙柱筆直地升上天空,在北風中慢慢散開。

令淺站在他旁邊,腋下夾著棋盤,臉色很平靜。

“掌櫃的,交趾那邊,我已經讓人遞了信。升龍城裡有個福建商人,姓林,做糧食生意的,跟我們有過幾回交道。他可以接應。”

亓官玉靠在船舷上看著海面,沒有說話。

“掌櫃的,陳翀的事……”令淺試探著問了一句。

亓官玉打斷了他的活,毫無表情地說道:“陳翀的事不要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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