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曆十七年,三月初。安南,白藤江。
莫朝的公主沒有來。
亓官玉在給莫茂洽的信裡寫得很清楚:滅黎朝之日,便是迎娶公主之時。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仗沒打完,何以家為?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是推辭。
莫茂洽收到信後沒有再提嫁娶的事,只是讓人傳話:公主等著。
趙大河他們幾個的婚事也一併擱置了。
亓官玉說,亓官記的將領,仗打完了再成家。趙大河沒有意見。他在金利的時候就想打這一仗,想了很久了。
白藤江邊的水車還在轉。五座木架吱吱呀呀地響著,皮條帶動紡紗機,紡錘飛快地轉。棉花從升龍城運來,一包一包堆在倉庫裡。
潔白的紗綻也堆滿了倉庫,陳仲和亓官玉正在察看。
紡出來的紗線又細又勻,看著就讓人歡喜。
陳仲拿起旁邊的一綻棉沙,笑著說:“掌櫃的,這是江南的棉紗,看起來並不比我們的好!”
亓官玉接過來仔細看了半天,心生感慨。
江南的紡織業已經初具規模,大的工坊,有幾百甚至是上千臺織機。成為江南民生的一條支柱產業。
現在如果是自己的棉紗大量傾銷過去,恐怕對江南的紡織業是個重大打擊。
但轉念一想,紡紗機不難做,水車也是一樣,沒有什麼難度。
說不定,一種良性競爭反倒是會促進華夏的工業化程序。
亓官玉捻起一根紗線看了看,說道:“要染,要織,要做出布來。光賣紗掙不了幾個錢,賣布才是大頭。”
陳仲望望亓官玉,鄭重地點點頭。
他知道,亓官玉不會亂講,他說什麼,擼袖子幹就是了。
二話不說,轉身離開,又帶著木匠們去琢磨織布機了。
水力機床那邊也出了成果。梁恆帶著徒弟們做了一臺大號的鏜床,水車帶動鏜杆,鏜杆頂端的刀具慢慢吃進炮管毛坯。鐵屑一卷一卷地掉下來,炮管內壁光得像鏡子。
梁恆把手伸進炮管裡摸了摸,出來的時候手指乾乾淨淨。
他搖搖頭,臉上帶著激動說:“我幹了大半輩子鑄炮,沒見過這麼光的膛。”
亓官玉看著那根炮管,笑一笑說:“膛線也可以機器刻了。”
梁恆愣了一下,兩眼望著亓官玉,有點沒想明白。
亓官玉指著鏜床說:“換個刀具,走一道線,再走一道線,膛線就出來了。”
梁恆蹲在機床旁邊想了一下午,第二天一早就帶著徒弟們改刀具去了。
玻璃賣得好。升龍城裡的富人們爭著買,一套茶具一百兩銀子,供不應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