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帶著徒弟們日夜不停地燒,爐子又添了兩座。亓官玉把玻璃杯的樣式改了幾種——高腳的、平底的、帶蓋的,每一種都有人要。
令淺在賬房裡算賬,算完之後抬起頭,有點不相信地說:“掌櫃的,玻璃上個月淨賺三千兩。”
亓官玉沒有說話,心想比一門炮還多。炮不是天天有人買,玻璃天天有人要。
北京的聖旨下到了兩廣總督府。吳文華開啟一看,皇帝批了“準”字。亓官玉的炮,每門二千兩,預付五成定金。
吳文華把聖旨放在桌上,心裡很不是滋味。朝廷買亓官玉的炮,還要預付定金。亓官玉不是大明的臣子,是安南的將軍。
他提起筆,給亓官玉寫了一封信,措辭客氣,但意思很明確:朝廷答應你的條件了。炮,要了。銀子,會給。希望你念及同胞之情,不要把事情做絕。
亓官玉收到信的時候正在炮場看梁恆試新炮。信看完了,遞給了趙大河。趙大河看完信,又看了看那門新炮,炮管上還冒著熱氣。
“掌櫃的,回不回信?”趙大河問道。
“回!”亓官玉立刻答道。
他走回賬房鋪開紙,只寫了兩行字:“炮已備好,隨時發運。銀子到了就發貨。”
趙大河看著那兩行字,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亓官玉變了,以前他寫信給吳文華,長篇大論,字字懇切。現在只兩行字,一筆生意而已。
張誠在司禮監沒閒著。他讓張忠在廣東找了幾個言官,寫好了彈劾亓官玉的奏章。罪名列了三條:第一,在安南招兵買馬,蓄養私兵,圖謀不軌;第二,私鑄火炮,販賣敵國,資敵通寇;第三,要挾朝廷,居心叵測。
奏章遞進司禮監,張誠沒有壓,當天就送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看了奏章,放在桌上,沉默了片刻。他看著張誠,沉聲問道:“你知不知道前線將士在等亓官玉的炮?”
張誠一愣,連忙彎腰答道:“老奴知道!皇上,亓官玉此人不可不防……。”
“夠了!”
皇帝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先有炮,後有防。”
張誠一下子明白了,老朱家幾代人,別的不行,對待外敵沒含糊過。
他的臉白了一下,一個大氣不敢吭,彎腰退了出去。
廣州那邊,張忠按照張誠的吩咐,在城裡城外散佈亓官玉在安南招兵買馬的訊息。
茶樓裡有人說亓官玉要造反了,酒館裡有人說亓官玉投靠了安南人,碼頭上有人說亓官玉的炮要用來打大明。……
周世傑在貨棧裡聽到這些訊息,沒有慌。他寫了一封信,派人送去白藤江。信上只寫了幾句話:“掌櫃的,有人在廣州散佈對你不利的風聲。張誠的人乾的。朝廷買你的炮,他們攔不住,就搞這一套。你自己小心。”
亓官玉收到信,看了一遍就燒了。張誠在朝中給他下絆子,在廣東給他潑髒水,他不怕。亓官記的炮在前線打仗,將士們知道炮好不好。朝廷知道炮好不好,這就夠了。
訓練場那邊,五千士兵已經練了一個多月了。佇列站得整整齊齊,號令聽得清清楚楚。趙大河開始教他們練刀。
安南兵矮小,力氣不如北方兵,但靈活,吃苦耐勞。趙大河按戚家軍的法子教,不教花架子,只教殺招——刺、劈、砍、挑。一個動作練幾百遍,練到不用想就能做出來。
亓官玉站在高臺上看著那些安南兵。趙大河的吼聲遠遠地傳過來,士兵們跟著吼,聲浪在白藤江上空迴盪。這些兵是他一年後滅黎朝的底氣,也是他兩年後西進緬甸的底氣。
亓官玉轉身走回了賬房,鋪開海圖。從安南北上,過諒山,入廣西。從安南西進,過湄公河,入緬甸。他需要鋼炮、火帽槍、火藥、糧食、藥品、銀子。這些東西,一樣一樣都在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