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嶺南,斬斷西方偽史》第145章 仁心(1)

作者:白色草原上的牛·1個月前

四更天,天還沒亮,亓家軍的營地已經活了。

火頭軍在灶臺前忙碌,炊煙從幾百口大鍋裡升起來,在晨霧中散成一片灰白色的雲。

士兵們蹲在營房門口吃飯,每人一碗稠粥、兩個雜糧餅子、一小塊鹹魚。沒有人說話,只有碗筷碰撞的聲音和吞嚥食物的聲音。

趙大河蹲在帥帳門口,幾口把粥扒完,餅子塞進懷裡,站起來拍拍手上的殘渣。

亓官玉從帳裡出來,披著外衣,手裡端著半碗粥,幾口喝完了,把碗遞給火頭軍,走到馬前翻身上去。

號角響了,沉悶而悠長,一聲接一聲,從營地這頭傳到那頭。

火帽槍手從營房裡列隊走出,在空地上整隊,三排,每排一千人,槍管朝上,在晨曦中閃著冷光。後膛炮從炮場推出來,騾馬拉著,炮手跟在旁邊,炮管擦得鋥亮。長矛手和刀盾兵排在兩翼,旌旗招展,刀光耀眼。一萬人的隊伍從營地鋪到官道,黑壓壓的。

亓官玉騎在馬上,看著這支隊伍。戚興舉著紅旗跟在後面,令淺騎著騾子,腋下夾著棋盤。

趙大河帶著火帽槍手走在最前面,沈鐵、孫鐵柱走在隊伍中間。

楊齊的馬隊已經在兩翼散開,馬蹄聲嘚嘚的,像遠處傳來的鼓點。

劉勇的斥候隊更早出發,天不亮就摸到了黎朝大寨附近,把寨牆上的火炮位置一門一門地標出來。

天亮的時候,亓家軍在黎朝大寨前五里處擺開了陣勢。

亓官玉勒住馬,舉起望遠鏡。黎朝的大寨橫在視野裡。寨牆比昨天加固了,木樁密密麻麻地釘在一起,後面堆著土袋,上面架著火炮。

銅炮,佛朗機樣式。也有鋼炮,亓官記的產品。

炮管在晨光中泛著金屬光澤,冷冰冰的。

亓官玉數了數,十七八門,炮口朝向亓家軍陣地的方向。

望遠鏡的視野裡有一個人影,站在寨牆的最高處,身邊圍著幾個將領。鄭松。他穿著鐵甲,腰桿挺得筆直,但亓官玉看到他的手攥著腰間的刀柄。

亓官玉沒有下令前進。五里,佛朗機炮、鋼炮都打不到,後膛炮能打到。但他沒有打。他不想打這一仗。能不打,就不打,他心裡有更大的計劃。

他放下望遠鏡,衝著後面喊了一聲。

“戚興,備紙筆。”

五里外,鄭松站在寨牆上,望遠鏡貼著眼前。亓家軍的陣地在五里外,火帽槍手、後膛炮、長矛手、刀盾兵,一排排一列列,整整齊齊。

那些靛藍色的軍服在晨光中像一片深不見底的海,槍管和矛尖反射著太陽的光芒,刺得他眼睛發酸。

他在中軍大寨的望樓上站了一夜,天亮才下來吃了兩口飯,又上了寨牆。他不敢睡,也睡不著。閉上眼睛就看到昨天那一幕——水寨被炸成碎片,寨牆被撕開,士兵在泥漿裡打滾。他打了一輩子仗,從沒做過噩夢,昨天夜裡他做了。他夢到自己被開花彈追著跑,跑到哪裡炸到哪裡。

身邊的將領們都不敢說話。鄭松的臉色鐵青,眼眶深陷,嘴唇乾裂。手裡的望遠鏡沒有放下來,亓家軍的陣地他一寸一寸地看,炮位、槍陣、兩翼的騎兵——試圖找到破綻,但找不到。

“主帥,亓官玉又派人來了。”一個親兵跑上來。

鄭鬆放下望遠鏡。一個亓家軍的斥候騎著馬到了寨門前,手裡舉著一封信,勒住馬把信插在寨門的木樁上,調頭跑了。

鄭松讓人把信取上來,拆開。

亓官玉的字跡很工整——“鄭將軍麾下:上天有好生之德,亓家軍不願多做殺孽。自秦時設交趾郡始,安南人與大明人已同為一家,皆華夏子民。兄弟鬩於牆,不必血流成河。將軍若肯放下武器,歸順莫朝,亓家軍優待俘虜,不殺一人。將軍三思。一個時辰後,若仍不降,亓家軍將發起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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