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嶺南,斬斷西方偽史》第145章 仁心(2)

作者:白色草原上的牛·1個月前

陳吉一抱拳,聲音懇切地說道:“大帥,今日一戰,恐怕是守不住了。”

鄭松的臉色更難看了。

“你怕了?”他沉聲問道。

其實,陳吉並不怕死,打了十幾年仗,身上十幾處傷疤,哪一處不是在死人堆裡滾出來的?可昨天的仗,讓他怕了。不是怕死,是怕那種無力感。亓官記的火炮一響,寨牆就塌了,糧船就著了,弟兄們就倒下了。他們連亓家軍的影子都沒摸到,人已經死了好幾百。盾牌擋不住,寨牆擋不住,血肉之軀更擋不住。

陳吉看著鄭松的眼睛,聲音沙啞,帶著幾分無奈道:“大帥,弟兄們跟了你十幾年,不怕死。但不能這樣死。連對手的臉都沒看到就死了,不值。”

鄭松看著他那張被刀疤劃破的臉,看了很久。他轉過頭看著寨牆外面,亓家軍的陣地還在五里外,沒有前進一步。亓官玉在等,等他一個答覆。

一個時辰,已經過去一半了。

亓官玉在馬上等著。望遠鏡一直舉著,看著黎朝大寨寨牆上那些影影綽綽的人影。

戚興在旁邊小聲問:“東家,鄭松會不會降?”

亓官玉搖搖頭說:“不知道,但我希望他識時務!”

戚興看看黎軍營寨方向,又問:“東家,黎軍不降怎麼辦?”

亓官玉沉默了片刻,輕輕地說:“那就打。但打過之後,安南就真的姓亓了。再無他們任何事!”

戚興愣了一下,有點不明白。亓官玉也沒有解釋。

太陽昇到了正頭頂,一個時辰到了。

亓官玉放下望遠鏡,從戚興手裡接過紅旗。沒有舉起來。他等了一刻鐘。寨牆上沒有動靜。又等了一刻鐘,還是沒有動靜。他把紅旗舉起來,又放下了。

“戚興,再寫一封信。告訴鄭松,亓家軍再給他一個時辰。”

戚興張了張嘴,沒有問為什麼,鋪開紙。亓官玉口述,戚興寫——“鄭將軍:亓家軍再等一個時辰。將軍保重。”

鄭松收到了第二封信。看到“保重”兩個字,手抖了一下。

他把信遞給陳吉,陳吉看完,低著頭不說話。

鄭松看著寨牆外那片藍色的軍陣。後膛炮的炮管在陽光下閃著冷光,火帽槍手的槍管像一片鋼鐵的森林。

亓官玉在等,等了一回又一回。他在給黎朝機會,給這兩萬弟兄活命的機會。他可以不等的。以他的火器之利,攻破中軍大寨用不了一個時辰。

鄭松攥著欄杆的手鬆開了,臉上露出來了決絕。

“開寨門。”他的聲音微微有一點顫抖。

寨門開了。鄭松帶著幾個將領走出來,手裡捧著令旗。他走到亓家軍的陣前,在離亓官玉幾十步的地方站住了。

他看著亓官玉,亓官玉也看著他。鄭松老了,不是老在臉上,是老在眼睛裡。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深的疲憊。打了二十年,從壯年打到鬚髮斑白,打了二十年的仗,今天終於打不動了。不是他打不動,是他的兵打不動了,是黎朝打不動了。

他把令旗舉過頭頂,雙手捧著,彎下腰。亓官玉從馬上下來,走到他面前,沒有接令旗,托住他的手臂扶了起來。

“鄭將軍,辛苦了。”

鄭松抬起頭看著亓官玉。這個人比他年輕得多,眼睛裡沒有疲憊,有一種他從沒見過的東西。不是野心,不是貪婪,是一種很沉很穩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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