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松投降的訊息傳到清化城,黎朝的王殿上像炸了鍋。兩萬主力,一朝覆沒,主帥歸降,連長安府的寨牆都插上了亓字旗。
黎世宗坐在王座上聽著群臣爭吵,一言不發。有人主張遷都,退到更南的乂安去,有人主張求和,割地賠款保半壁江山,還有人主張死守,說亓官玉遠道而來糧草不繼,只要撐過這個冬天他就自己退了。
黎世宗聽著這些聲音,覺得每一個都在理,每一個又都不在理。他站起來,沒有說一句話,轉身走了。
王殿裡安靜了一瞬,然後吵得更厲害了。
長安府大寨裡,亓官玉正在處理降兵的事。一萬五千降兵,比亓家軍還多。他們蹲在營寨的空地上,黑壓壓的,有的低著頭,有的發呆,有的在偷偷打量那些穿著靛藍軍服的亓家軍。
亓官玉站在高處看了一會兒,轉過身對趙大河說:“降兵不打亂建制,暫時還是鄭松帶著。一來鄭松是他們的主帥,威信還在,交給他帶不容易出亂子。二來黎軍訓練太差,火器一竅不通,混編進來也拉不動,反而拖慢亓家軍的節奏。”
趙大河點點頭。亓官玉又補了一句:“留下二百人教導隊,你領隊,專門訓練這些降兵。火帽槍不用教,先把刀法練好。戚家軍的底子,從佇列開始。”
趙大河苦著臉,比劃了一下說:“掌櫃的,我去訓練了,誰管先鋒?”
亓官玉說:“暫時讓孫鐵柱管。”
趙大河看了看孫鐵柱那張沒表情的臉,嚥了口唾沫。
鄭松站在營帳門口,看著那些蹲在地上的降兵,看著亓家軍計程車兵在營寨裡穿梭,搬運彈藥、整修兵器、分發食物,沒有人打罵降兵,沒有人搶他們的東西。
一個亓家軍計程車兵把自己碗裡的粥分給蹲在地上的黎朝降兵,降兵愣了半晌,接過去,低著頭喝了幾口,眼淚掉進了碗裡。
鄭松攥緊了刀柄的手鬆開了幾分。
文宇的信送到升龍城的時候,莫茂洽正在勤政殿裡和大臣們議事。他把信看了三遍,從龍椅上站起來,走到窗前站了許久,轉過身,大大的聲音有些發虛:“諸位愛卿,長安前線急報,文將軍說,一月之內黎朝必降。你們怎麼看?”
宰相帶頭,眾臣齊刷刷跪了一地,口稱“國主聖明,天佑莫朝”。
莫茂洽看著他們跪了一地,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煩躁。亓官玉用一天破了他打了十幾年的長安,用兩天逼降了鄭松。現在文宇說一個月滅黎,他信。但他信的不是文宇,是亓官玉。
他坐回龍椅上,讓宰相擬旨:加封亓官玉為安南大都統副使,賜金印。
宰相遲疑了一下,小心稟道:“陛下,亓官玉是明人,是不是……”
莫茂洽看著他,冷冷的說:“亓官玉現在是安南的駙馬。”
宰相不敢再說話了。
亓官玉在長安府休整了幾天。投降的黎朝兵被安置在原來的營寨裡,趙大河帶著二百人的教導隊住了進去。
第一天不教刀不教槍,只教佇列——站如松,坐如鐘,行如風。從立正稍息開始。
黎兵聽不懂漢話,趙大河讓懂安南話計程車兵翻譯,一句一句地喊。有人站不穩,有人轉錯方向,有人站了一會兒就蹲下去了。趙大河沒有罵,也沒有打,只是在旁邊看著。
亓官玉去營寨裡看過一次,沒有說話。出來的時候對令淺說了一句:“一個月。”
令淺遲疑地問:“掌櫃的,夠不夠?”
亓官玉看著那些還在練佇列的黎兵,說:“不夠也得夠。清化那邊等不了,天氣也等不了,雨季一到,什麼都幹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