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方送來訊息,從白藤江到長安府的糧道被一夥潰散的黎朝散兵遊勇騷擾了幾次。沈鐵帶著兩千人留下來守糧道,把散兵清剿乾淨了。
亓官玉讓他把糧道沿線的村莊安撫好,不擾民,不搶糧,路過村莊買糧買菜照價給錢。
沈鐵按他的吩咐做了,那些原本怕兵如怕虎的村民發現亓家軍不搶東西、不打人,買糧食還給錢,漸漸不躲了。有人主動來賣糧賣菜,有人幫忙指路。
亓官玉把長安府的事務安排妥當,留鄭松繼續帶他的降兵,趙大河領著教導隊慢慢訓練。鄭松降了,但黎朝還有清化城,還有黎世宗的龍椅。那一仗,不能讓降兵去打。打自己的故主,他們下不了手,亓官玉也不想讓他們為難。
大軍南下的前一天,亓官玉把鄭松請到了帥帳,客氣地問:“鄭老將軍,亓家軍即日南下,攻打清化,不知道清化的城防如何?”
鄭松臉上神色變了幾變,沉默了片刻,鋪開一張紙,把清化城的城防圖一筆一筆地畫了出來。城高三丈,牆厚兩丈四尺,城外護城河寬三丈,水深一丈。城門四座,東、南、西、北各有甕城。城內駐軍不多,主力都在長安府被打散了,剩下的多是老弱。糧草夠吃半年,水源靠城內水井和紅河支流,堵不死。
鄭松畫完,把筆擱下,輕輕地說:“亓將軍,清化乃黎朝首府,城牆堅固,糧草充足,這城不好打!”
亓官玉看著那張圖,研究了半晌,說了句:“不怕。”
天亮的時候,大軍開拔。亓官玉騎在馬上回頭看,趙大河站在營寨門口,身後是二百人的教導隊和一萬多黎朝降兵,在晨光中站成一片。
他看不清趙大河的臉,但看到他把刀舉過頭頂,刀光在初升的太陽中一閃一閃的。
亓官玉轉過頭,打馬向南。清化城在紅河下游,從長安府到清化,陸路二百多里。路比北邊好走些,但也好不到哪去。官道寬了一些,但坑坑窪窪的,炮車的輪子不時陷進去。
亓官玉讓工兵走在前面,填坑鋪路。士兵們扛著鐵鍬,邊走邊修,走得不快,但很穩。
胡晨的船隊沿著紅河南下,與陸路大軍齊頭並進。船帆在陽光下白得刺眼,遠遠看去像一片片白雲貼著河面飄。
亓官玉用望遠鏡看了看,船隊排成兩列縱隊,每條船上都架著後膛炮,炮口朝南。胡晨站在旗艦的船頭,朝亓官玉的方向揮了揮手。
鄭松降了,黎朝內部徹底亂了。清化城裡,黎世宗把幾個重臣召到密室,強忍著不安問道:“幾位愛卿,當今之勢,如何是好?“
鴉雀無聲,沒有人能答上來。打又打不過,降又降不得,遷都又不甘心。
還是阮有進先開口說道:“陛下,亓官玉帶了降兵去打故主,降兵會替他賣命嗎?”
丞相阮潢了他一瞪眼說:“亂說!亓官玉沒有讓降兵打清化,他把降兵留在長安府了。”
阮有進愣了一下,說:“那亓官玉是用自己的人打?”
阮潢又看了他一眼,說道:“亓官玉有一萬人,鄭松降了,吳筠跑了,黎朝的主力沒了。亓官玉打完清化,還能回頭收拾降兵。降兵敢反嗎?”
阮有進不再說話了。
黎世宗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亓官玉說安南人是華夏子民,不願多做殺孽。他信嗎?他不敢不信。投降,黎朝的社稷就沒了;不投降,清化城破,他的命就沒了。
阮潢上前一步,低聲說:“國主,亓官玉派人送了一封信。”
黎世宗睜開眼。阮潢把信從袖子裡抽出來,雙手遞上。
黎世宗接過信,看了一遍,信上只有幾行字:“黎朝國主:安南連年戰亂,百姓苦不堪言。亓官記南下,不為滅國,只為止戰。國主若肯禪讓,歸順莫朝,亓官記保國主及宗室性命無憂。富貴可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