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宇站在胡方身後,一言不發。他看著那些士兵的臉,那些臉上沒有打了勝仗的驕橫,也沒有降兵常有的萎靡。
他們是安南人,跟著亓官玉才幾個月,已經像一支正經的軍隊了。
亓官玉站在胡方旁邊,介紹著軍隊的情況。聲音不大,不急不慢。
胡方滿臉喜色,頻頻點頭。
當天晚上,亓官玉在軍營中設私宴招待胡方和文宇。
菜不多,但很精緻,有清蒸鱸魚、白切雞、紅燒肉,還有幾樣安南本地的小菜。酒是亓官記的白玉燒,裝在玻璃瓶裡,酒液清澈透明。
亓官玉端起酒杯先敬了胡方一杯,說:“宰相大人遠來勞苦,亓官玉敬宰相一杯。”
胡方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讚了一聲好酒。
亓官玉又敬了文宇一杯,說:“文將軍在長安府辛苦了,亓官玉敬將軍一杯。”
文宇也一飲而盡,說了一句不敢當。
酒過三巡,胡方放下酒杯,捋了捋鬍鬚,笑著開了口:“亓將軍,老夫此來,一則慰勞將士,二則——”
他頓了頓,接著說:“國主讓老夫問問將軍,婚期定在何時?公主在升龍城日夜盼望,國主也盼著將軍早日回去。”
亓官玉端起酒杯,沉吟片刻,答道:“秋後,具體日子請國主定。亓官玉在南方還有些事務要處理,秋後一定親赴升龍迎娶公主。”
胡方的眉頭微微舒展,臉上浮現出笑容,高興的說:“將軍一言九鼎,老夫回去覆命,國主一定歡喜。”
他又倒了一杯酒,舉起來說道:“老夫敬亓將軍一杯。”
文宇一直不怎麼說話,這時忽然開口了。
“亓將軍,南方初定,降兵未訓,將軍要處理的事務確實不少。但將軍以後有何打算?安南統一了,仗打完了,亓官記是要回白藤江,還是留在清化?”
亓官玉看著他。文宇的目光沒有躲閃。帳中的氣氛忽然靜了。
胡方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也在等亓官玉的回答。
亓官玉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神色一正說道:
“古人說,‘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安南打了二十年仗,百姓窮怕了,餓怕了。仗打完了,要想百姓安居,不再興刀兵。靠的是讓百姓吃飽飯,穿暖衣,讓他們有活幹,有錢賺。百姓富足了,天下自然就穩了。所以,安南的事情,不需要太多刀兵,需要的是一條好路、一家好廠、一個好市。”
他頓了頓,看看兩人又道:“亓官記在安南,不是為了占城佔地,是為了把買賣做大。買賣做大了,百姓有飯吃,亓官記有錢賺。兩全其美。”
胡方和文宇對視了一眼。亓官玉的話聽起來不像是在敷衍,但又像是把什麼都說了,什麼都沒說。
胡方舉起酒杯,說了一句:“將軍高見。”
亓官玉舉起酒杯,碰了一下,說:“宰相請。”
酒宴散了。亓官玉把胡方和文宇送到帳外。夜風很涼,吹得人頭腦清醒。
胡方握著亓官玉的手,親熱地說:“,今日一晤,方知將軍胸襟。日後將軍前途不可限量。”
亓官玉笑了笑,說:“宰相大人過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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