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嶺南,斬斷西方偽史》第179章 冬衣(1)

作者:白色草原上的牛·6天前

萬曆十九年,十一月。湖廣,荊州城外。

南方的冬天比北方更難熬。北方的冷是乾冷,風颳在臉上像刀子,但穿厚了就能扛住;南方的冷是溼冷,水汽像針一樣往骨頭縫裡鑽,穿再多也不頂用。

連下了七八天雨,官道變成了泥漿路,一腳踩下去能沒過腳踝。隊伍走不快,每天只能挪三十里。

沿途的驛站早就空了,沒有糧草,沒有柴火,連燒水的鍋都被人搬走了。

王保騎在馬上,雨水順著盔沿往下淌,在領口匯成一股細流,浸透了裡衣。

他勒住馬,回頭看了看身後那支漫長的隊伍。士兵們裹著溼透的號衣,在泥漿裡跋涉,有人走著走著就蹲了下去,被後面的同伴拽起來,扶著繼續走。有人已經站不起來了,被抬上擔架,蓋著一塊破油布,臉色白得像紙。

他覺得這支隊伍正在一點一點地散掉。他已經遞了三次文書給兵部,請求調撥冬衣和糧草,每一次都如石沉大海,沒有迴音。

一個參將策馬從後面追上來,低聲說:“大帥,又倒了幾個。都是傷寒,有一個已經燒了兩天了,恐怕撐不過今晚。”

王保低頭沉思了一會兒,沒有回頭,吩咐道:“讓軍醫盡力。能救的救,救不了的——好生安置。”

參將應了一聲,勒馬轉身往回走了。

王保看著他那匹馬在泥漿裡蹄子一滑一滑的背影,攥緊了韁繩。朝廷不是沒有糧草和棉衣,但那都是帳上的,庫房裡早已經空了。

兵部的迴文遲遲不到,是因為有人在等,等他們這五萬精兵在播州耗得更久,等他們撐不住,等播州的事拖成爛賬。

他不能等,但他也拿不出對策。

戚家軍走在隊伍最後段,行軍時不易引人注目。

第一批物資剛送到的第三天,第二批接上了。沒有人問那些東西從哪裡來,只是分到了乾糧、熱湯和新棉衣,走在泥濘的路上,步子比從前穩了一些。

棉衣是馬如龍親自送來的。那天夜裡,幾輛騾車停在宿營地外,趕車的人壓低帽簷,只說是從荊州那邊運過來的。棉衣碼在車上,用油布蓋得嚴嚴實實。

馬如龍站在車尾,看著戚家軍的哨長們在卸貨,沒有上前搭話。

戚金從營帳裡走出來時,馬如龍已經翻身上馬,只說了一句“這是新棉,又輕又暖,宜於行軍”,然後便打馬消失在夜色裡,連馬蹄聲都被風吞沒了。

棉衣一件一件地發下去。老兵們脫下溼透的舊袍子,換上乾爽的新棉衣,手指在布料上反覆摸過,那感覺真好。

有人低頭聞了聞,說棉花的味道真好聞。

帳外的雨還在下,但帳內的火堆已經升起來了。

戚祚國、戚昌國、戚報國幾個人圍坐在火堆邊,身上穿著新棉衣,像是被一股暖流包裹著。

戚祚國搓了搓手,看著火堆,帶著幾分感激說:“二哥,亓官兄弟這次幫了咱們大忙。如果沒有這些棉衣,咱們戚家軍恐怕要有一大批人倒在這雨裡。”

戚昌國接了一句:“亓官兄弟能一直記著咱們,真的不容易。”

戚金沒有說話,他看著火堆,伸出手烤了烤,熱氣裹住手指,慢慢滲進骨節裡。

戚報國低聲說:“二哥,那些東西哪裡是棉衣?是命。”

戚金往火堆裡添了一根柴,火苗跳了一下,又穩住了。

幾天後,訊息傳到了王保耳朵裡。一個隨軍的書辦在營帳裡低聲說:“大帥,聽說戚家軍那邊——有棉衣。還是新棉花做的,又輕又暖。糧食也比咱們吃的好。據說是路過的好心鄉紳送的。但屬下查過,那附近沒有那樣的大戶。而且送棉衣的人來得很巧,像是有人專門等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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