緬甸。從來不是鐵板一塊，就算是有一個國家的名稱，內部也是各種勢力互相制衡，互相防備，沒辦法擰成一股繩。
亓官玉知道這些歷史淵源，想了想，決定攻心為上，分化瓦解。
左翼高地的大火熄了兩天，但焦糊味還黏在空氣裡。
亓官玉騎著馬從高地腳下的臨時營地穿過，看到俘虜們在安南兵的監督下清理戰場。
他們把燒焦的木料和殘破的兵器歸攏成堆，有人蹲在地上用鐵鍬剷平被炮火翻鬆的土面。一個年紀稍大的俘虜直起腰來，目光朝高地上那片被燒成焦黑色的城牆廢墟望了一會兒，又低下頭，繼續剷土。
亓官玉勒住馬看了一會兒，轉回營地，叫來趙大河，讓他去俘虜營裡挑幾個能言善辯的俘虜，最好是跟城外那幾個高地守軍將領打過交道的。趙大河沒有問原因，轉身去了。
傍晚，幾個俘虜被帶到亓官玉面前。
他看了他們一眼，語氣平淡：“你們回去。回你們的陣地去，告訴你們的將領——亓家軍不殺降卒。你們也看見了，那些投降的俘虜現在吃飽飯，有活幹，沒人打罵。安南的鄭松將軍以前是黎朝的主帥，如今在亓家軍中領兵。他的部下也在做同樣的事。安南和緬甸本就是大明屬國，同宗同源，不必血戰到底。如果願意歸降，亓家軍敞開大門；如果還要打，亓家軍奉陪到底。”
幾個俘虜聽完後，有人低著頭，有人互相對視了一眼。
亓官玉沒有再多說，讓人給他們每人一份乾糧，送到營外讓他們離開。俘虜們沿著城牆根部，摸黑朝阿瓦城外的營地走去，帶著那些話和乾糧。
亓官玉沒有去看他們的背影，只是站在營地邊緣，望著那片正在逐漸沉入夜色的阿瓦城輪廓。話已經遞出去了，接下來就是讓它在那些營帳裡發酵一段時間。
第二天，阿瓦城外的幾處營地上，訊息開始鬆動。
最先傳開的是關於鄭松的說法。黎朝的降將都能在亓家軍中做到這個位置，活著不比死了強？又有人提起那些被俘計程車兵在亓官玉那裡有飯吃的傳聞，說他們確實沒有被虐待，還在幹活換飯，日子比守城時還安穩。
訊息在一個帳篷傳到另一個帳篷，好像是水滲進乾土。到了第三天，有人開始私下串連，半夜聚在一起商量，打算趁換防時偷偷溜走。
城外西面那座高地上，守軍將領最先聽到了風聲。
他沒有立刻表態，先在營帳裡多待了一天，才叫來幾個親信商議。
天黑之後，他派了一個親兵，趁著夜色摸到亓官玉的營地前，說想和亓家軍的主將當面談談。
亓官玉在帳中接見了那個親兵，沒有多問，只讓親兵轉告他的主將，如果願意談，明早可以在兩軍之間的空地上見面。親兵連夜趕回，把話帶到了。
次日清晨，亓官玉來到那片空地時，對方已經在了。他沒有穿甲，只穿了一身普通的深色短衣，腰間掛著一把刀，但手沒有按在刀柄上。
兩人隔著十幾步的距離站定。他開口第一句話是：“我的兵不想打了。”
他看一眼亓官玉臉色，接著說：“我也打不下去了。”
亓官玉沒有立即表態，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把你的兵帶到城東的俘虜營去，那裡有飯吃。你的武器留下，人不會受辱。”
那名將領站在原地，看著亓官玉的臉，似乎在辨認那句話是否可信。過了一會兒，他點了點頭，轉身走回自己的營地。
當天下午，那座高地營帳上方的旗幟被降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白旗。
訊息在短時間內傳開了。兩天之內，又有兩座高地派出了信使。
亓官玉沒有把條件收緊，也沒有放寬，只是讓來使回去轉達同樣的意思——投降，就有飯吃。那些還在觀望的守軍陸續開始動搖了。
城外的緬軍防線正在鬆動，如同一張被反覆扯動的漁網，正在一處接一處地鬆開。
那些被放回去的俘虜帶來的話像潮水一樣蔓延到阿瓦周圍的各個角落，把恐懼和動搖一層層疊進每一座營帳的布料紋理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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