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官玉的帳中沒有點燈。他坐在黑暗裡，面前攤著一幅緬甸全圖，窗外漏進來的月光在紙面上鋪開，把那些彎彎曲曲的河流和密密麻麻的城寨標記照得隱約可見。
趙大河在門外站了一會兒才掀簾進來，看到亓官玉的背影，沒有出聲，在門口停住了。
亓官玉沒回頭，開口問道：“那些部落首領的答覆，你看過了？”
趙大河說：“看過了。有五個回了信，說願意歸順。三個沒回。”
他把一沓信紙放在桌角，接著說：“他們還在觀望。他們在等我們打不下阿瓦。”
亓官玉的手指在阿瓦城的位置上停了一下，然後收回來。
“不給他們觀望的機會了。”
他站起來，轉身時目光從趙大河身上掠過，態度堅決地說道：“不搞分治，不搞自治。緬王的勢力要連根拔起。各部落首領——願意歸順的，可以保命；還在觀望的，等阿瓦城破之後再說。至於那些沒回信的，他們不是不想回，是還在猶豫。猶豫的人，看了阿瓦城破的訊息，就不需要再猶豫了。”
這是他思考一晚上下定的決心，什麼分治、自治，只能是安靜一時，時間久了，不知道鬧出多少么蛾子！
既然已經開戰了，還假惺惺的掛著一副慈祥的面孔幹嘛！
趙大河把那些信紙收進懷裡，問道：“什麼時候動手？”
亓官玉說：“明天。”
他走到帳門口，掀開簾子。帳外的夜色正濃，城牆上的火光在暮色中泛著暗沉沉的橘紅色，像一隻微闔的眼睛。
亓官玉沒有繼續猶豫。天亮之後，他下令發起進攻。
炮火最先落在城外最後幾座高地上。
那些還在猶豫的守軍將領來不及組織防禦。
炮擊來得比他們預想的快，第一輪過後，城外的幾處營地便已陷入混亂。來不及列隊計程車兵在炮火中四散奔逃，有人試圖固守，被隨後的火帽槍齊射驅散。
孫鐵柱的刀盾兵在炮火掩護下推進，沿著山坡向上展開，像兩道正在合攏的閘門，把試圖從側翼逃離的緬軍向中心地帶壓縮。
刀盾兵在推進過程中保持著穩定的間距和勻速，將潰散的緬軍逐步驅離高地邊緣。
鄭松的安南兵已經從另一側插入，封鎖了他們與阿瓦城之間的通道。那些仍在猶豫的部落首領的部隊被切斷退路後，大部分開始放下武器，向亓家軍各處的接降點分批移動。
城外最後一道防線在高地廢墟中終於塌陷。潰退的緬軍被逐批壓縮至一小片區域，失去了重整隊形的空間和機會。
亓官玉沒有給他們留下整理防線的時間，在確認外圍陣地被掃清之後，他把兵力轉向阿瓦城本身。
後膛炮推進到阿瓦城外的預設炮位上，炮口對準城牆南段。迫擊炮部署在城牆東西兩側，以彎曲彈道封鎖城頭守軍的行動路線。
炮手們檢查引信和藥包時，前排的火帽槍手正在城牆外的壕溝邊緣尋找掩護位置。城牆上已經有人影開始移動，試圖在炮擊開始前做好應對的準備。
亓官玉沒有等待，直接下令進攻。
第一輪炮擊在午前打響。
“轟！轟轟！”
開花彈落在城牆南段，巨大爆炸聲中，磚石碎裂成塊，幾處新補的牆體在反覆衝擊下開始出現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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