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嶺南,斬斷西方偽史》第226章 城下(1)

作者:白色草原上的牛·18天前

瀋陽城的清晨來得格外安靜。沒有雞鳴,沒有炊煙,只有城牆上那些老弱殘兵躲在垛口後面,用渾濁的眼睛望著城下緩緩展開的女真軍陣。

黑壓壓的一片,從城東鋪到城西,像一道正在漲潮的河,沿著城牆根不斷向前推進。

旗子在晨光中展開,露出白色的鑲邊和暗紅色的底紋,旗面在風中抖動著,戰馬嘶鳴,刀光閃閃。

李如柏站在城樓的簷下,甲冑已經穿好了,但沒有繫緊頸部的帶扣。

昨夜他一夜未眠,從城東走到城西,沿著城牆巡視了三次,看著那些守軍的臉,看著那些兵器。

他今年四十多歲,面膛被北方的風沙吹得黑黑紅紅的,眉骨隆起,一雙眼睛長時間眯著,眼角已經刻出了幾道細紋。

他把目光從城下收回,轉身走回城樓裡,用手背碰了一下腰間那把刀柄上纏著的舊布條,然後鬆開手。

城下的女真軍陣中,一匹黑馬從陣列中走出。

馬上的人穿著一件深青色的長袍,沒有披甲,腰間掛著一把刀,刀鞘的式樣和普通女真將領的佩刀不太一樣,稍微長一些,也更直一些。

他在城門外約百步處勒住馬,抬頭看了看城頭,沒有喊話,只是在那裡等著。

努爾哈赤等了片刻,才開口道:“城上可是李如柏李將軍?”

李如柏走到城垛前,雙手按住磚面,俯視著城下那個騎馬的身影,怒火上來了,大聲說:“努爾哈赤,你來了。”

努爾哈赤坐在馬上,仰頭看著城頭,微微一笑道:“我該來。建州女真已經打到了這裡,瀋陽是遼東最後一扇門。開了這門,後面就是遼西平原。李將軍,你自己知道,瀋陽城裡現在有多少兵,有多少能打的兵。”

李如柏沒有回答,眼睛裡噴出怒火。

努爾哈赤的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李將軍,我當年在遼東的時候,你父親待我不薄。李家對我的恩情,我一直記著。可恩情歸恩情,天下歸天下。大明已經不行了,你比誰都清楚。你父親在的時候,遼東方鎮還能守住。你父親走了,還有誰能守?你嗎?”

他頓了頓,輕蔑一笑道:“你手裡那三千衛所兵,有幾個能扛得動刀?”

李如柏攥著城磚的手在發抖,臉色變得很難看。

他沉默了幾息,開口時聲音比剛才高了些:“努爾哈赤,你當年在大帥帳下,不過是一個家奴。李家替你討了封地,替你請了官職,你才有今天。如今你兵臨城下,口口聲聲說記著李家的恩情——你就是這樣報答李家的?你就是這樣報答大明的?”

他的聲音在城頭回蕩,被風裹著飄向城下。

“家奴背主,反叛大明,乃逆天大罪!你努爾哈赤今日踏過這道城門,明日就是千古罪人!”

城下的軍陣中沒有騷動,旗幟仍然整齊地排列著,似乎是正在等待指令。

努爾哈赤坐在馬上沒有動,他把韁繩換到左手上,右手指尖在刀刃上方懸停了一下,沒有抽刀,只是感受著那股涼意在指腹上的觸感,然後把那隻手收回來,握住韁繩的中段。

“李將軍,你說家奴背主。可李家對建州女真的恩情,你父親是給了,可朝廷呢?朝廷給過什麼?朝廷給的是欠餉、是剋扣、是刁難、是把女真人當狗一樣使喚。你父親在的時候,尚且能替我們說話;你父親不在了,誰替我們說話?你嗎?”

他搖了搖頭,嘶啞著嗓子說:“你沒有這個能力。瀋陽城裡那三千老弱殘兵,守不住這座城。城破之後,我會下令不殺降卒。這是我對李家的最後一點情分。你若是願意開城,我不會傷你分毫。你若是執意死守——”

他停了一下,用手一指道:“那這道城門,我也一樣會破。”

李如柏沒有說話,手在磚面上慢慢扣緊。他看著城下那個騎著黑馬的人,看著他那張在晨光中看不出表情的臉。

過了許久,他開口了:“努爾哈赤,你不用再勸了。我是大明的將領,就算只有三千老弱殘兵,我也要守到最後一刻。你若攻城,儘管來攻。”

他轉身,沒有再回頭看城下,沿著城牆朝城樓方向走去。他的步子比來時慢了一些,但步伐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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