灘頭的槍聲在午後徹底停歇了。殘餘的緬軍步兵在內陸邊緣散開,消失在田野和樹林的陰影中。
亓家軍的陣線開始向前推進,沿著港口邊緣向達貢城方向移動。海岸線上的沙土被反覆踩踏後變得堅實,混雜著炭痕和水漬,在海風中被逐漸吹散。
亓官玉穿過正在整隊計程車兵,沿著一條新踩出來的土路向城內方向走去。
一個傳令兵從後面趕上來,在他身邊停下,大聲稟報:“掌櫃的,城裡的緬軍正在收縮防線。城內各處街口已經開始設定障礙物,一些房屋的窗戶也被封堵了。但大部分是臨時徵來的新兵,陣腳不穩,很多人甚至沒有配齊武器。”
亓官玉沒有停下腳步,吩咐道:“他們越亂,我們越不能急。傳令各部,繼續進攻!”
“是!傳令各部,繼續進攻!”傳令兵重複了一遍,轉身離開。
他繼續向前走了一段路,在接近城區邊緣時停住。
遠處,佛塔的金色塔尖正在午後的陽光下閃爍,在灰白色的城牆和低矮的屋頂之間格外醒目。它的存在使得目光有了明確的方向,也讓周圍的街區在視覺上找到了參照。
亓官玉看了片刻,目光轉向身邊的傳令兵,命令道:“告訴各隊,那座佛塔不準毀壞。隊伍推進時繞開塔基,不要在塔體附近設定炮位,也不要在塔基周圍建造臨時工事。”
傳令兵領命而去。亓官玉在原地多站了一會兒,確認傳令兵已經跑遠了,才繼續沿著街道向前走。
佛塔的光澤在陽光下持續閃爍,那道金色的倒影在牆面上隨著風緩慢擺動,在周圍逐漸蔓延的陰影中維持著自身的亮度。
亓官玉收回目光,沿著街道繼續向城區方向推進。
城內的街道比港口窄得多,兩旁的屋簷低矮地壓下來,在路面上留下幾道不規則的陰影。
亓家軍計程車兵以小隊為單位沿著主要街道向前推進,每經過一個路口就停下,確認兩側沒有伏兵後繼續前進。
兩側屋頂有人在探頭觀察,看到靛藍色的軍服後縮了回去,門板內側響起插上門閂的聲音。接近街心廣場時,前方出現了緬軍最後一道防線——用沙袋、木料和鐵皮門板壘成的街壘,街壘後方有弓箭手和長矛手,新兵居多。
火帽槍手在街壘前方約百步處停下,槍口對準了沙袋和木料之間的縫隙。
領隊李西沒有立即下令射擊,他觀察到街壘後方的佇列在移動,有人正在交頭接耳,有人握矛的手在微微顫抖。
李西沉默片刻,確認對方的陣腳確實不穩後,才下令開火。
“砰!砰!砰砰!”
槍聲響起後,街壘後方的人影開始後退。
有人扔下長矛轉身就跑,有人蹲在街壘後面不敢露頭,有人試圖讓同伴留下繼續抵抗,但很快被更多人踩過腳下的沙袋,跟著向後跑。整道街壘在不到一炷香的工夫裡就空了。
吳波和貌溫在廣場後方的一處平臺上目睹了這一切。吳波看著那些潰散計程車兵穿過廣場向城西涌去,沒有試圖阻攔他們。貌溫站在旁邊,攥著刀柄,臉色鐵青,也始終沒有下令追擊。
殘存的衛隊和少數願意留下來的緬軍在廣場側面重新集結,沿著通往西門的街道佈下一道新的防線,人數已經不到原先的一半。
貌溫在陣前走了一遍,確認各隊位置,將兵力沿街道兩側的矮牆和牆角展開。街道兩側的視窗陸續被推開了,有居民從視窗探頭張望,看到街上正在列隊的緬軍後迅速縮了回去,窗扇重新合攏。街面恢復了先前的安靜。只有遠處佛塔在午後的光線中繼續閃爍著金色的光芒。
亓家軍的步兵在片刻後抵達了廣場。他們沒有急於進攻,而是沿著廣場邊緣展開隊形,確認後續部隊已完成銜接,才向前推進。
緬軍在西門外佈設了最後一道防線後,沒有形成有效的阻擊,火帽槍手的第一輪齊射過後,防線便出現鬆動,部分士兵開始脫離佇列,沿城門方向退卻。
莽古裡在衛隊的護送下經過廣場西側的一條小巷時,巷口堆積著散落的盔甲和破損的弓箭。
他經過時沒有停頓,也沒有低頭去看那些遺棄的裝備,沿著巷子向西門方向繼續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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