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嶺南,斬斷西方偽史》第261章 東渡(1)

作者:白色草原上的牛·17天前

正月二十,清化港的晨霧比往常更濃。霧氣貼著水面,把船身的輪廓揉成一片模糊的灰影。

船隊沒有掛亓官記的旗幟,連平時升在桅杆中段的訊號旗也全部收了下來。亓官玉站在第一艘大福船的船尾,看著身後那些正在依次離港的船隻。船帆在霧氣中逐次升起,帆布繃緊時發出的聲響沉悶而均勻,如同奏響同一段音律。

一萬名士兵已經分散在各條船上。火帽槍裹在油布裡,手榴彈分裝在鋪墊著乾草的木箱中,迫擊炮的炮管卸成三段,分別存放於船艙的不同區域。

各船出發前,領隊逐一核對了本船的人員清單和物資封條,確認無誤後在艙單末尾按了手印。手印按在紙面上時留下清晰的紋路,墨色將幹未乾,邊緣略微洇開。

對外宣稱的去向是錫蘭。船隊離開紅河口後,沿著海岸線先向南行駛,使岸上的觀察者確認船隊方向無誤。

航行至占城海域後,船隊開始調整航向,逐漸轉向東北。風向正好,船身側傾的角度比先前略大,航速隨之提升。

第三天,船隊進入南海。遠處的海面上出現了幾艘明軍的巡邏船。

在船隊進入其視野範圍之前,領航的鄭芝龍所部船隊先行迎上,與對方保持了一段距離進行交涉,未發生接觸。

巡邏船在確認對方身份和航線後轉向北行,船影逐漸縮小,最終淡出海面。

亓官玉在船尾的甲板上站了一會兒,把風帽戴好,望著那幾艘巡邏船的輪廓慢慢消失,沒有做出調整航向的指令。

鄭芝龍和他的人已經在萬山群島等候了。他們的船隊停在群島東側的深水區,船體用深色塗料刷過,船帆也換成不易反光的舊帆布。

鄭芝龍站在其中一艘船的船頭,看到亓官玉船隊的旗號出現在遠處海面上,讓手下升起一面黑旗作為回應。黑旗在桅杆上升起,旗面在海風中展開片刻,又因風向變化而捲攏。

兩支船隊在萬山群島外圍完成匯合後,重新編隊。一百多艘船以鬆散的陣形排列,前後間距適中,最前面是鄭芝龍的船隊,船身輕快,航線熟悉,負責前方的偵察和預警;中間是運兵的主力船隊,兩側有小型護衛船隻;後方是裝載彈藥和補給的後勤船隊,保持適當距離,與主力船隊之間留有幾條小型聯絡船,用訊號旗與主隊保持聯絡。

亓官玉站在指揮船的高處,看著這支船隊在暮色中重新排列完畢後開始向東北方向航行,船帆在餘暉中依次轉為暗色。

夜裡,海面上只剩船尾燈的微光,像一串正在緩慢移動的螢火蟲。亓官玉在船尾的甲板上站了一會兒,海風迎面吹來,帶著鹹腥和一絲寒意。

戚金從船艙裡走出來,在他旁邊站定,輕聲說:“再過幾天,就到日本近海了。”

亓官玉說:“到了之後,按計劃行事。船隊不在港口外停留,直接靠近登陸點。你的人在下船後沿山道快速推進,不設臨時營地。”

戚金沒有追問,在船尾站了一會兒,確認各船船尾燈的間距沒有拉大,然後轉身回了船艙。

鄭芝龍在匯合後的第二天夜裡來到主船,在船艙裡與亓官玉見了一面。他從懷裡掏出一張泛黃的紙,紙上畫著伏見城周邊的地形和幾條上山的路徑,上面有幾處標記已經被多次摺疊磨白了。他把紙攤在桌上,逐一講解:“伏見城外的山道,這一段最窄,但兩側樹木茂密,適合隱蔽。如果從這裡突入,可以直接繞過山門的巡邏哨。”

他指著紙上一條斷續的虛線,線條的末尾斷在城牆輪廓的東南角。

亓官玉看了一遍地圖上的標記,問道:“你從這條路上過幾次?”

鄭芝龍說:“三次。最近的一次是去年秋天。”

他沒有解釋去做什麼,亓官玉也沒有問。

遠方的海面在夜色中沒有明顯的邊界。船隊保持著穩定的航速,在夜色中持續向東推進。海浪在船舷外翻湧著,發出低沉而均勻的聲響。

亓官玉回到船艙,藉著油燈的光又看了一遍那張地圖,然後放下紙,吹滅油燈,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才躺下。

遠處的海面上,船影的輪廓與夜色融為一體,只有船尾那些微弱的燈光還在持續亮著,像一串在空曠中仍然保持間距的眼睛,繼續朝向同一個方向移動。船隊將在一片並不平靜的水域中尋找自己的落腳點,而那道尚未到達的海岸線,正在前方等待著回應。

他躺下來,閉上眼睛,聽著海浪持續拍打船殼的聲響,沒有判斷它是否在某處減弱或增強,只是繼續聽著。在夜晚的微光中,那些仍在航行的船隻,正在以各自的航速和航向,穿行在一片暗色水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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