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嶺南,斬斷西方偽史》第279章 鏡與鋼(1)

作者:白色草原上的牛·28天前

海述祖是九月末回到清化的。他坐的那艘船比平時快了大半天,船帆吃滿了風,在紅河入海口拐彎時幾乎沒有減速。

船靠岸時,他直接從船舷跳上碼頭,沒有讓人去通報,自己穿過幾條街巷,在工坊的院子門口停下了腳步。

他手裡攥著一隻布袋,袋口扎得緊緊的,在踏進工坊門口時將它稍作調整,使它看起來更像一個剛卸貨的隨身行李。亓官玉正在院子裡檢查一臺新裝好的水力車床,看到海述祖,直起身來。

海述祖把布袋放在桌上,解開繫繩,倒出幾枚銅錢和幾塊碎銀,又在底部翻了翻,拿出幾封信和一份手寫的清單,在桌上攤開,興奮的說:“達貢的貨走得太快了。第一批賽璐珞梳子和棋子,半個月就賣光了。第二批加了紐扣和小盒子,漲了價,還是不夠賣。泰西商人也來了,沒還價,直接把剩下的貨全包了。”

他抬頭看著亓官玉道:“他們說,這東西在歐洲能賣更高的價,願意加價三成長期訂貨。”

亓官玉沒有立刻接話,從桌上拿起一枚紐扣看了看,放下,笑一笑說道:“先不急著籤長約。讓他們排隊等著,等產量穩定了再說。”

海述祖收好清單,目光在桌上停了一下。他注意到桌角放著幾樣他沒見過的物件——一面圓鏡,鏡面光滑,能清晰地映出人影;一副眼鏡架,鏡片泛著微光,邊框是深色的,打磨得十分光滑;還有幾副樣式不同的鏡架,在桌面上排成一列,每一副的細節都不完全相同,像是工藝調整過程中的產物。

他拿起那面圓鏡看了看,又翻了翻那幾副眼鏡架,湊近了端詳其中一副的邊框,又放下,滿懷期待地問:“,掌櫃的,這也是你做的?”

亓官玉說:“對,玻璃鏡,背面鍍了一層銀錫合金。邊框用賽璐珞壓鑄,比木頭輕,不易變形。”

他把眼鏡架遞過去,介紹道:“老花鏡和近視鏡。鏡片磨製後可以矯正視力。這副是老花鏡,你試試。”

海述祖接過眼鏡架戴上去,低下頭看著桌上的清單,字跡一下子清晰了。

他愣了一下,又抬頭看了看遠處,然後把眼鏡摘下來道:“這東西,以前有人試過,但鏡片磨不準,戴著頭暈。”

亓官玉說:“那批鏡片是手工磨的,光度不均勻。現在用水力磨床來磨,曲率和厚度都能控制在固定的範圍內,戴上不會暈。”

海述祖把眼鏡架重新戴上,又低頭看了看清單,像是在確認剛才看到的效果沒有變化。

他把眼鏡放回桌上,站直身體,目光在亓官玉身上停留了一會兒,十分不解地說道:“掌櫃的,這些東西,你是從哪裡學來的?”

亓官玉說:“到處看,到處學,試出來的。”

海述祖沉默了片刻。他沒有追問,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收好那幾封信和清單,轉身走出工坊,沿著來路慢慢走回碼頭。

他走出了一段距離才停下腳步,站在岸邊的一棵老榕樹下,望著紅河的水面,似乎是在重新打量這條河和這片土地之間的關係。

他想起爺爺海瑞生前說過的那句話——“亓官玉這個人,不是池中之物。”

那時候他以為是長輩對晚輩的客套。如今看來,那不只是客套。

亓官玉沒有在海述祖面前停留太久,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沿著工坊東側的長廊走向另一間廠房。

陳仲正在那裡看一臺剛裝好的水力鍛機。鍛機的底座已經固定好了,軸承用鑄鐵澆鑄,表面經過打磨,兩側有導軌,上方懸掛著錘頭,由水輪透過曲軸帶動。

亓官玉走進車間,蹲下來用手摸了摸鍛機的底座,確認安裝牢固後看向陳仲:“木製水車和紡織機,儘量換成鐵製。鐵的精度比木頭高,磨損也慢。水力車床、鏜床、磨床、鍛機這四樣,先做出一套完整的樣機,再逐步擴產。”

陳仲站在鍛機旁邊,手裡拿著一把扳手,擰緊了一顆螺栓,又用手碰了碰鍛機底座與木架間的接縫,確認不再鬆動,然後蹲下來摸了一下鐵質導軌的表面。

他站起來,把扳手掛在腰間,答道:“車床和鏜床的基礎鑄件已經澆了一批,等冷卻後就能安裝。磨床的精度還要再調,目前的砂輪轉速不穩,磨出來的鏡片有細紋。”

亓官玉點了點頭,略略思考後說:“砂輪的平衡和軸承的同心度是磨床的關鍵,先解決這兩項,後續改進可以逐步進行。”

陳仲眼睛一亮,沒有多問,在鍛機底座旁蹲下來,用卡尺量了量導軌的間距,確認上下軸承之間的間隙符合要求,然後直起身,走向下一道工序。

亓官玉沒有在車間停留太久,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那些正在運轉的機械和工人們專注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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