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嶺南,斬斷西方偽史》第280章 流向(1)

作者:白色草原上的牛·15天前

清化的碼頭在進入秋收季節後變得更加擁擠。每天都有新船靠岸,船身吃水很深,船舷邊站滿了人。

他們揹著包袱、拎著竹筐,有人懷裡抱著孩子,有人攙扶著老人,有人手裡還攥著從老家帶來的農具和種子袋。

下船後,他們先在棧橋上排成幾列,由專人逐一登記姓名、籍貫和隨行人數,然後領取口糧和安置憑證,由嚮導帶往不同的安置區域。

那些嚮導穿著統一的靛藍色短衫,腰間掛著木牌,在佇列前方沿著土路向前走,每走出一段距離就會停下來確認身後的人是否跟上。

隊伍在晨光中緩慢移動,穿過田埂、繞過新修的灌渠,向著分配好的地塊和木材搭建的新居走去。

亓官玉的船隊不止在登州停靠,寧波、月港、廣州、廈門都有船在定期往返。

船票免費,不設限額,只要有身份登記就能上船。

沿途的碼頭工人已經習慣了這些船的出現。有人一邊卸貨一邊閒聊,說又有幾艘船要來了,另一人應了一聲,繼續幹活。

登州碼頭上,一箇中年人正在排隊等候登船。他腰間繫著一根麻繩,布袋裡裝著一件疊好的舊棉襖和幾塊幹餅。

他身後跟著他的妻子和兩個孩子,孩子的手裡各自攥著一個小包袱。

他回頭看了一眼港口內那些正在等待裝貨的船隻和碼頭上搬運貨物的工人,又轉回去,繼續看著前方通往船舷的通道。

他的妻子低聲問他以後要住什麼地方,他說那邊有人安排,不用擔心。他們排著隊,依次走過踏板,進入船艙。

寧波港外,幾條亓官記的船正在等候潮水。船身漆成深灰色,船舷外側沒有明顯的標識,只在船尾掛著一面深藍色的旗幟,旗面上沒有多餘的圖案。

一個年輕人站在碼頭邊,看著那些正在裝卸貨箱的工人,又把目光轉向停泊在港外的船影,問旁邊的人:“那船去哪裡的?”

旁邊的人說:“往南去,聽說那邊有地種。”

年輕人沒有繼續問,從懷裡掏出一張已經起了毛邊的舊紙,低頭看了一遍,又摺好收回去,像是正在確認什麼,又像是正在把那個地名在心裡重新默唸一遍。

亓官玉沒有親自過問每一批移民的安置細節,但每一批移民抵達後,他都會看一份彙總報告。

報告上列出當月的抵達人數、來源地分佈和安置區域的使用情況。他把報告放在桌角,沒多說什麼,讓令淺繼續按原來的節奏推進。

令淺在彙報時說,移民的適應速度比預期快,漢人在組織性、協調性和自覺性方面明顯高於當地原住民,分配到土地之後大多能快速進入狀態。

亓官玉聽完了他的彙報,搖搖頭道:“宣慰司那種方式不適用。人來了,地分了,制度跟上,讓他們自己治理。沒有中間層,就不存在夾帶私利的空間。所有移民村莊直屬於府縣管理,每個村設里正,由村民推舉,每三年更換,任期屆滿後重新推選,連任不得超過兩屆。各村的賬目、人口、土地分配情況,每月上報一次,逐級核查。這樣,管理才不會變形。”

令淺一一記下。

幾天後,廣東北部傳來訊息——瑤民首領藍政率眾起義,攻陷翁源縣城。

訊息隨後變得更具體:胡、候、盤三姓響應,起義範圍從翁源向粵北、湘南、桂東三個方向擴散。當地官軍在最初的接觸中未能迅速控制局面,有幾個縣城附近的驛站被焚燬,驛道被切斷。

地方官府的告急文書沿著尚未中斷的驛道向北傳遞,沿途的信使在驛站輪換馬匹後繼續趕路。

亓官玉在清化收到這份訊息時已是十月中旬。他看完信後沒有過多評價,把它放在桌角,和那些來自北方的移民名單放在一起。

窗外的天色正在變暗,遠處的田埂上,新到的移民正在收拾農具,正沿著田埂陸續收工,沿著土路向各自的住處走去。有人手裡提著半桶水,有人肩上扛著鋤頭,走到自家院門前時回頭望了一眼天空,然後推開門走了進去。

夕陽沉入河面,在那些逐漸亮起的燈火中,工坊的煙囪仍在持續冒著白煙,正散發出巨大的生機,預示著未來的新氣象。

亓官玉站在窗前看著那片逐漸沉入夜色的田野,收回了視線,沒有再看窗外,轉身回到案前,繼續處理桌上的檔案和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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