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機成功後的那幾天,亓官玉每天都會去新工坊待一段時間。電動機的運轉聲已經穩定下來,帶動小型車床連續運轉了數日,切削出的試件表面光潔度比手工和水力切削都更均勻。
他沒有急於擴大規模,只是讓陳仲帶著幾個工匠繼續熟悉操作,掌握維護要領,逐步記錄電動機在不同負載下的表現和轉速變化,為後續安裝更大規格的裝置積累資料。
陳仲蹲在車床旁邊,用卡尺測量新加工的一批試件尺寸。他每測完一件就在紙上記一個數,測完一批後把紙上的資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挑出幾件重新測量,確認無誤後才放下卡尺。
“這批比上一批好,公差更穩,表面也更平整。”他面露喜色說道。
亓官玉接過那幾件試件看了一遍,確認了測得的數值範圍,和陳仲的記錄做了比對,然後說:“那就先按這個標準做。電動機的轉速不要輕易變動,負載變化時優先調整進給量。”
陳仲點了點頭,把記錄紙摺好放回工具櫃裡。
亓官玉的別墅裡,莫氏梅正在二樓房間哄孩子。
孩子哭了一陣後安靜下來,她輕輕拍著襁褓,抬頭看到亓官玉站在門口,沒有放下孩子,只是側過頭,輕聲說:“今天比昨天晚回來。”
亓官玉說:“工坊那邊在除錯,多待了一會兒。”
她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她在亓官玉身邊坐下來,把孩子往懷裡攏了攏,笑著說:“北邊來的移民又到了幾批,安置區那邊多了不少人。前幾天我去安置區附近的集市看了看,比年初多了好幾個攤位。”
亓官玉沒有接話,安靜地聽她說了一會兒,才開口:“街上的鋪面最近比年初多了幾家,收攤的時間也比以前晚了。”
他說完這句話後沒有繼續補充,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問她新到的布料夠不夠用。她笑著說夠,讓他別操心這些雜事。亓官玉點了點頭,沒有再說。
接下來幾天,亓官玉把注意力放回了工坊的統籌規劃上。水輪機的輸出功率已經測出,電動機的負載範圍也有了大致的上限。他讓陳仲估算一下,如果增加一臺更大的車床或者一臺磨床,現有水輪機的輸出功率是否還能支撐,以及是否需要調整傳動皮帶的張力。
陳仲說現有的餘量可能不夠,要麼加大水輪,要麼在水渠上再開一個口子。
亓官玉想了想,讓他先把現有的水輪效率再測一遍,看看有沒有調節空間。
陳仲帶著幾個工匠忙了幾天,調整了水輪葉片的傾角和入水角度,皮帶輪之間的傳動比也做了微調。
第二次測量時,水輪輸出功率比之前提高了兩成。亓官玉在工坊裡看完資料後沒有多說什麼,只在記錄紙的邊緣寫了一行字:“可以加一臺磨床。”
陳仲看了一眼,把紙摺好放進工具櫃。
楊齊的巡事處送來了一份新的報告,報告上記錄,港口附近出現了一個新面孔——一個自稱布商的年輕人,在清化逗留了幾天,看了幾家布料鋪子和賽璐珞製品商店,問了一些關於市場行情的問題,但沒有進貨。
楊齊的人跟了他兩天,發現他去過碼頭附近的幾家倉庫,但沒有明確目標,也沒有與任何商家達成交易。
楊齊在報告末尾附了一行字:“此人的舉止與普通商人存在差異,建議繼續關注。”
亓官玉看完報告後沒有特別處理,只是把報告放在桌角,沒有壓住,也沒有鎖進櫃子裡。他打算讓它在那裡放幾天,觀察一下是否會有後續的資訊與它產生對應。
又過了一天,新的資訊從周世傑那邊傳來:廣州也有人在打聽類似的訊息,手法相似,目標依然是亓官記的技術品類。
他把兩份報告並排放著看了一遍,然後收進抽屜,沒有回信。
第二天傍晚,亓官玉沿著紅河走了一段路。水渠裡的水還在流,水輪還在轉,電動機的運轉聲從工坊裡傳出來,在黃昏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清晰。他在一處碼頭的木樁旁停下來,看著遠處一艘正在靠岸的貨船收起帆布,水手們正把纜繩拋上碼頭,在纜樁上繞了幾圈。
河面上的餘暉正在變暗,把船影和岸邊的房屋輪廓都揉成一片模糊的剪影。
他看了一會兒,在暮色中轉身沿來路往回走,月光把河面照成一條細長的銀白色光帶。
兩岸的燈火正在次第亮起,沿著河岸線排成兩列。他沿著堤岸走回別墅時,腳步聲在石板路上持續響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