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嶺南,斬斷西方偽史》第316章 風起(1)

作者:白色草原上的牛·26天前

松江府的冬夜,依然喧譁。城外的碼頭邊,幾艘新造的商船正在試水。船體由硬木打造,船頭微微上翹,船身塗著桐油。

幾個船主蹲在岸邊,看著船身在水面吃水的深度,不時低聲交換幾句意見,臉上帶著期待。

一個穿著灰褐棉袍的商人在船邊站了很久,等船工把最後一道纜繩系穩,才開口問道:“這船去安南,來回一趟要多久?”

船主回答:“順風順水,二十多天。要是碰上大風浪,一個月也正常。”

那個商人又問:“跑一趟能賺多少?”

船主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伸手指了指遠處正在卸貨的船影,說道:“你去問問那條船的東家就知道了,他跑的多。”

商人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他沿路經過幾個正在清點貨箱的工人,在船邊停下來,和船上的水手交談了一陣,然後回到原來的位置。

船主見他回來,隨口一問:“怎樣?”

他沉默了一下,說:“我回去跟幾個同鄉商量商量,看能不能湊一條船的銀子。”

類似的場景在沿海多個地方同時發生。亓官記產品的暢銷已經從訊息變成了現實,運到歐洲就能賣出高價的貨物,讓沿海的商人們開始把目光投向造船這個行當。

那些原本只經營絲綢和瓷器的商號,開始打聽從廣州到安南的航線,詢問船型和載重。

有人把原本打算購置田產的銀子改投到造船廠,有人把閒置已久的舊船重新翻修。街頭巷尾,談論的話題也從傳統的物產價格慢慢轉向新的港口航線和當地法令。

福建漳州的一處漁村裡,一個老船主蹲在灘頭,看著幾個年輕人正在修理一條舊漁船。

船板有幾處腐朽了,有人正在換新的木料,有人正在船底塗抹桐油和石灰的混合物。

老船主一直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看著。

直到有人問道:“阿伯!這船修好後打算做什麼?”

他抬頭笑一笑說:“跑安南。運布。”

旁邊的人接著說:“這路不近,要好多天啊。”

老船主沒有答話,繼續看著船底正被塗抹的地方,過了一會兒才開口:“遠是遠,但值得跑一趟。跑別的船,這些年有多少賺頭?哪艘跑過安南的船回來,東家不是咧著嘴笑呵呵的?”

沒過多久,附近的幾條船上也陸續有人在更換船板,一下子,叮叮噹噹地熱鬧起來。

鄰近港口的多處船塢也接到了一批新的訂單。訂船的人身份各異,有的是常年跑海上生意的老客,有的是手頭有閒錢想找新出路計程車紳,也有幾個面孔陌生、自稱來自內陸的人。

鐵釘、桐油、木料的價格隨之上漲,各造船廠的師傅們不得不延長工時,輪班作業,以應對日益增多的訂單。

一些原本改行務農的木匠又回到碼頭邊,重新拾起了刨子和鋸條。有人蹲在船臺上,用墨斗彈線,先用粗刨推出船板的雛形,再用細刨修出弧形,然後起身走到船尾,用鑿子調整接榫處的角度。

廣州、漳州、月港、寧波,造船廠遍地開花。無論是明裡還是暗裡,大大小小的船陸續下水,朝廷的海禁已經名存實亡。

沿海府縣的地方官,有的視而不見,有的收點好處,有的自己也入了股。

一艘能跑安南航線的船在沿途的港口停靠時,不再是“私船”,而是“商船”。那些原本用來攔截私船的巡邏船,如今也放慢了航速,只在遇到無法確定身份的船隻時才例行詢問幾句。

一位寧波府衙的書辦在整理港口登記簿時發現了問題——近幾個月的出海記錄比往年同期多出數倍,船隻的去向也集中在安南、占城和呂宋。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登記了這些資訊,並沒有在其中進行刪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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