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恐紀元》第6章 西北風裡的消息(2)

作者:犴黥·13天前

“聽到了。Pandora的人守著一棟樓,在找什麼東西。”

“嗯。”老鱷把帆布包甩上肩膀,“那座樓應該就是蘇老三說的中轉站地下層入口。如果要進去拿那份實驗記錄,得繞過那三個守著的人。”

零走到門口,順著老鱷的目光望過去。西北方向的天際線比廢土其他地方更黑一些——不是雲,是煙塵。那片區域可能有過火災,或者經常有風沙。中轉站就在那個方向,按腳程算,今天下午能到外圍。

兩人上了路。走了大概兩個小時,零在一段坍塌的排水渠邊上停下來,把鉛盒從外套內側取出來,開啟蓋子。那塊礦區的懼晶還在,暗光比昨天更亮了一點點,像是被體溫捂暖了之後重新活過來了一些。零猶豫了幾秒,然後把鉛盒蓋回去,沒有嘗。

“到了中轉站再說。”老鱷在旁邊站著,看了她一眼,“你現在嚐了,如果裡面有什麼東西讓你反應過大,我們還沒到地方就被發現了。”

零把鉛盒扣好。她知道老鱷說得對。但她心裡的那股好奇心越來越大——那塊礦區懼晶裡到底有什麼?那張照片上的人,葉永年,他在埋完九個點之後,是不是也把自己的恐懼封進了其中一塊晶體裡?如果是的話,那塊晶體裡藏著的就是他關於這九個點的完整記憶。那將是零能找到的最直接的線索。

午後的陽光被雲層濾得發白,風從西北方向吹過來,帶著一股乾燥的塵土味和一點點菸燻的餘味。零摸了摸鼻子,抬頭看見前方地平線上出現了一小片灰色的輪廓。那不是山,也不是雲,是一堆建築——大多數都塌了,只剩幾截半高的殘牆和幾棟歪斜的框架。

中轉站到了。

他們在距離外圍大約二百米的地方停下來,蹲在一段矮牆的陰影裡。老鱷從包裡掏出一支摺疊的單筒望遠鏡,拉開,舉到右眼前面。他看了大約兩分鐘,然後把望遠鏡遞給零。

零接過來,對準那片廢墟的中央區域。一棟三層的老樓矗立在廢墟正中間,比周圍的殘骸完整得多——窗框還在,屋頂沒塌,外牆是水泥抹面的,刷著一種已經褪成灰白色的塗料。樓的正面有一扇鐵門,鐵門外面確實拉了一圈新的鐵絲網,網眼細密,底部用鋼釘固定在地上。鐵絲網裡面,鐵門旁邊,坐著一個人。穿灰色工裝,背靠牆,低著頭,像是在打盹。但零注意到他的手搭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著,隨時能抓東西的姿勢。

零把望遠鏡移開,又看了一眼樓頂。頂上有一樣東西讓她心裡緊了一下——一臺銀灰色的裝置,圓盤形,直徑大約半米,用三腳架支著,朝向天空。那臺裝置她沒有見過,但它的造型讓她想起老鱷說過的某種東西:“訊號中繼器”。如果那是訊號中繼器的話,那這座樓——或者說樓裡地下層的東西——正在不斷地向外傳送某種訊號。

零放下望遠鏡,蹲回矮牆後面,把鉛盒從外套內側取出來貼在掌心裡。懼晶跳了一下。跟平時不太一樣的一下——頻率相同,但幅度更大,像是被什麼東西從遠處呼喚了一下。

“它感覺到了。”零輕聲說。

老鱷蹲在旁邊,沒有說話。他看著那棟灰白色的樓,眉頭鎖著,舊疤在額頭上擰成一道更深的溝。

“裡面那臺中繼器,跟我這塊懼晶在同一個頻率上。”零說,“它一直在發訊號,而懼晶在回應。”

老鱷沉默了片刻。然後他說:“那三個守在樓裡的Pandora人,可能不是來找東西的。”

“他們是來等的。”零接上了他的話,“等哪塊懼晶回應了,他們就找到它。”

風從西北方吹來,把矮牆上的碎土吹起一層細塵。零把鉛盒重新放回外套內側貼肉的位置,金屬盒面貼著皮膚,那塊懼晶的跳動透過盒蓋傳上來,一輕一重,像一個被壓低了聲音在說話的人。

她蹲在矮牆後面,腦子裡把線索重新串了一遍:九個點,埋在廢土不同位置的懼晶;中轉站地下層的實驗記錄;零號胚胎;那個抱著襁褓的女人——她的照片在礦區被找到,她的恐懼記憶在公寓樓裡被零嚐到;而那個葉永年,那個埋下九個點的男人,他的臉跟老鱷有三四分相似。

她壓下心裡的疑問,重新拿起望遠鏡往老樓方向掃了一圈。鐵門旁邊那個穿灰衣服的人還在原地。零把望遠鏡的焦點往樓側面移——那裡有一扇半掩的窗戶,位置很低,離地面只有一人高。窗戶的鐵框鏽得很嚴重,玻璃碎了,只剩幾片鋸齒狀的碎片掛在框沿上。如果從那裡翻進去,應該能直接進入樓的一層。而通往地下層的入口,蘇老三說過,在一層大堂的樓梯間下面。

零放下望遠鏡,轉頭看老鱷。老鱷正用那根舊水管手杖在腳邊的泥地上畫著什麼——幾條線連成一塊方形,方形中間畫了一條通道。

“你看到的那個窗戶,”老鱷用杖尖點了點方形的一個邊,“從那兒進去,穿過大廳往左拐,樓梯間應該在那個位置。地下層的入口不會太顯眼,但也不會鎖得太嚴——那些守樓的人自己也經常需要進出,弄太複雜的鎖他們不方便。”

零點了點頭。她把手伸進外套裡,掌心覆著鉛盒的盒面。懼晶跳了一下。像在答應她。

“等天黑?”零問。

“等天黑。”老鱷把地上的土用鞋底抹平,“天黑之前,我們繞著外圍走一圈,把鐵絲網的薄弱點找出來。如果有第二個缺口,萬一正面進不去,還有個備選。”

他站起身,把望遠鏡收回包裡,看了一眼天色。雲層比早上更厚了一些,鉛灰色的底子上泛著一層淡淡的鐵鏽色——那是廢土上風沙大的前兆。

“今晚可能有沙塵,”老鱷說,“有風沙才好。聲音蓋得住。”

零站起來,把鉛盒在衣服下面按緊。她跟著老鱷沿著矮牆的陰影往側翼移動,腳步壓得很輕,每一步都踩在碎土和砂石上最安靜的地方。西北風從正面吹來,把她外套的下襬掀起來又放下。風裡的土腥味越來越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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