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恐紀元》第61章 泄壓閥(1)

作者:犴黥·7天前

那座水泥建築在盆地中央顯得格格不入。周圍全是灰白色的鹽殼和低矮的沙梁,沒有任何其他人工構築物,只有它孤零零地蹲在那裡,像一個被人遺忘在空地上的舊保險櫃。走近之後才能看清它的細節——牆壁是澆築的鋼筋混凝土,表面沒有抹灰,模板的紋理還留在上面,一道一道的,像是某種被放大很多倍的木紋。鐵門比從遠處看的時候更大,至少有兩米半高,門扇上沒有任何標識,沒有編號牌,沒有警告標誌,只有門把手旁邊用紅色油漆噴了一個極小的箭頭,指向下方。

箭頭已經褪色了,從鮮紅變成了暗褐,但形狀還在。江尋蹲下來,用手指沿著箭頭的方向摸了一下門板底部。指尖觸到了一道極細的縫隙——門扇和地面之間不是完全貼合的,留了大約兩毫米的空隙,空隙裡塞滿了鹽霜。她把鹽霜摳掉,縫隙變寬了一些,能隱約看到門板背面有什麼東西擋在那裡,不是門檻,更像是一塊橫放著的金屬板。

“是從裡面堵上的。”她站起來,用手掌推了一下門扇。鐵門紋絲不動,不是鎖住了,是有什麼重物從內側頂住了門板。她又推了兩下,感覺到門板微微晃動,幅度很小,但確實能動——說明頂住門的東西不是焊死的,只是分量夠重。

老鱷用手杖敲了敲門板,聽了聽回聲。“空的。門後面應該是個向下的樓梯間。堵門的東西大概是個鐵櫃子,推倒了橫在門口。”他把手杖反過來,用彎頭勾住門板邊緣往外拉。門板被拉開了一條兩指寬的縫,一股乾燥的、帶著舊機油和灰塵氣味的空氣從縫裡湧出來。他把手杖插進門縫裡當撬棍用,用力一壓,門板往外彈開了半掌寬。卡住門的東西松動了,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刮擦聲,像一隻舊鐵櫃被推著在水泥地面上滑了一小段距離。

江尋把手伸進去,摸到了那個鐵櫃子的邊緣。櫃子是側倒的,正好橫在門後,她用力推了兩下,櫃子又滑了幾寸,剛好夠一個人側身擠進去。她先讓老鱷和蘇老三在門口等著,自己側身擠進門縫,頭燈的光柱掃過門後的空間——是一個不大的前室,大約四五平米,牆壁是裸露的混凝土,地面鋪著已經碎裂的舊地磚。倒下的鐵櫃子原來靠在對面的牆上,裡面裝的東西散了一地:幾本受潮發黴的操作手冊,一盒生鏽的螺栓,一把斷了柄的鐵錘,還有一卷已經完全硬化了的橡膠密封圈。

前室的盡頭是另一個門洞,沒有門板,只有一圈鏽蝕的金屬門框。門框後面是一條向下延伸的樓梯,臺階很窄,只能容一個人走。樓梯間的牆壁上嵌著幾根舊式日光燈管,全都黑了,但牆角有一根臨時拉設的電線,從樓下某個地方引上來,貼著樓梯扶手一路延伸到前室,末端接了一個簡易開關。江尋按了一下開關,樓梯間下方亮起了一盞昏黃的燈泡,光線不強,但足夠看見臺階的輪廓。

“有燈,”她回頭朝門外說了一句,“是後來加的。沈岸大概在這裡住過。”

老鱷和蘇老三側身擠進門縫,三個人沿著樓梯往下走。臺階總共有二十一級,走到最後一級的時候,空氣明顯變涼了——不是那種陰冷潮溼的涼,而是乾燥的、帶著一點金屬氧化物的味道,像是進了地下管道層。樓梯盡頭是一個大約二十平米的房間,層高比普通地下室要高出一截,天花板上橫著幾根粗大的舊管道,管壁上包著已經發黃的保溫層,有些地方保溫層脫落了,露出底下鏽跡斑斑的鑄鐵管。房間正中央豎著一個半人高的金屬圓柱體,形狀像一臺立式鍋爐,但更細更高,頂部連線著好幾根不同口徑的管道,管道的另一端全部埋進了牆壁裡。金屬圓柱的側面嵌著一塊被燻黑了的銘牌,上面還能辨認出一行字:“RV-03洩壓閥組。建造日期:2018年。”

這就是葉永年選的地方。洩壓閥室——舊鹽場水泵房的配套減壓設施,在Pandora的設施分佈圖上沒有標記,只有幹過工程維修的人才知道它的存在。蘇老三提著登山杖走到洩壓閥組前面,繞著它走了一圈,用手電照著銘牌右下角。銘牌邊緣有一道很細的劃痕,形狀是三個短線加一個叉——是葉永年做標記的習慣手法。他把手電換到左手,用右手沿著劃痕的方向摸了一圈,手指在銘牌背面碰到一個凸起的東西。

他把那個東西取出來。是一個鉛盒,大小跟鹽場第一個差不多,表面有一層薄薄的灰白色氧化層,但沒有銅絲,也沒有系紙片。蘇老三把鉛盒放在地上,沒有開啟,而是抬頭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管道走向,又低頭看了一眼鉛盒放置的位置。“他是按管道走向埋的。第一枚在排水口——水流出的地方。第二枚在洩壓閥——水壓最大的地方。第三枚應該在鹽湖觀測站——水蒸發之後只剩鹽的地方。”

他把鉛盒收進帆布包裡,站起來,用手電掃了一圈整個房間,光束最後落在牆角一堆舊防水布上。那堆防水布疊得整整齊齊,旁邊放著一個搪瓷缸和一隻空水壺。搪瓷缸的內壁已經幹了,但杯底有一層薄薄的白色水垢。空水壺的蓋子擰開著,壺口朝下擱在兩塊磚頭上,像是有人刻意晾著讓它風乾的。他走過去,蹲下來,把那堆防水布掀開一角。底下壓著一箇舊筆記本,封面是深綠色的,邊角磨得比江尋那本暗紅色的更厲害,但儲存得很好,沒有受潮也沒有蟲蛀。

江尋接過筆記本,翻開第一頁。扉頁上寫著一個名字:沈岸。字跡很小,很緊湊,像是寫字的人習慣在有限的空間裡記錄儘可能多的東西。她在防水布旁邊的地面上坐下來,從第一頁開始讀。這不是日記,更像是工作記錄,每一頁都標註了日期和座標,內容簡短,通常是幾行字描述訊號強度、方向偏差、地形障礙。翻閱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因為從某一頁開始,那些記錄不再是純粹的資料——在密密麻麻的數字和座標之間,開始出現一些簡短的備註,像是一個人在長時間獨處之後忍不住在資料邊緣寫下的一些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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