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恐紀元》第60章 西北偏北(1)

作者:犴黥·1個月前

天還沒亮,江尋就醒了。她在蘇老三鋪子後面那間小儲物間裡湊合了一夜,身下墊著兩層舊防水布,蓋的是老鱷從帆布包裡勻出來的一條舊毯子。毯子上有一股淡淡的機油味,不算好聞,但比廢土上大多數過夜的地方都暖和。她坐起來,把毯子疊好放在牆角,走到鋪子前面。老鱷已經起來了,正蹲在門口用一塊磨刀石磨他的手杖尖頭。那根舊水管手杖的末端原本是鈍的,被他磨了這麼多次,現在已經有了一個不算鋒利但足夠撬開鐵皮櫃子的尖角。他磨得很慢,每磨幾下就停下來用手指試一下尖頭的溫度,像是怕磨太急了金屬會變脆。

蘇老三從櫃檯後面端出兩杯熱水,放在鐵皮桌上。他今天換了件襯衫,還是洗得發白的那種,但釦子扣得比平時整齊,袖口也沒有捲起來,像是要出門的樣子。“我跟你們一起去。那片荒灘我年輕的時候走過幾次,地形比廢土腹地複雜,鹽殼下面有暗坑,踩空了能陷進去半條腿。你們兩個人走我不放心。”他把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從櫃檯底下拎出來甩上肩膀,又從牆上取下一根舊登山杖。那根登山杖看起來比他年紀還大,鋁合金杆身上全是磕碰的凹痕,但握把被磨得光滑發亮。

老鱷抬頭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說這輩子不出遠門了?”蘇老三把鋪子門鎖好,鑰匙放進貼身口袋裡。“出過一次。葉永年出事那年,我一個人從鋪子走到K-07,走了四天半。沒找到人,只找到他那件外套,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巖架上。”他把登山杖在地上頓了頓,“那之後我就沒再出過遠門。今天是第二次。”

三個人從鋪子出發,沿著舊商路往西北方向走。早晨的廢土是一天裡最安靜的時候,風還沒起來,鐵鏽草一動不動地立在路邊,像是被凍住了一樣。太陽從東邊冒出來,光線偏紅,照在鹽鹼地上把灰白色的鹽殼染成了一層很淡的粉色。走了大約一個小時,鹽殼開始變薄,露出底下灰褐色的泥土。泥土表面有裂紋,但不像廢土腹地那種深得能塞進拳頭的裂縫,而是更細更密,像是瓷器表面的冰裂紋。江尋注意到了這個變化——她在廢土上走了這麼久,已經學會從地面的紋理判斷地下的溼度。裂紋越細,說明土壤裡的水分含量越高,地下水位越淺。這片荒灘底下有水,不多,但夠養活那些根系扎得深的植物。

又走了兩個小時,荒灘的地勢開始微微起伏。不再是那種一望無際的平坦,而是出現了一些低矮的沙梁和淺溝,像是很久以前有水流過之後留下的痕跡。沙樑上偶爾能看到一叢乾枯的灌木,枝幹扭曲,葉子已經掉光了,但根還死死抓著沙土,沒有被風吹倒。江尋在一片淺溝裡看到了一截半埋的塑膠管,管徑大約手腕粗,表面被太陽曬得發白變脆,一端埋在沙裡,另一端露出地面大約半米,斷口整齊,不像是自然斷裂,更像是被人用鋸子鋸斷的。她蹲下來用手指摸了一下斷口邊緣,塑膠已經老化了,摸上去粉粉的,但斷口切面還保留著鋸條走過時留下的一排細密紋路。

“這是舊鹽場的輸水管道,”蘇老三走過來看了一眼,“從鹽場一直鋪到海邊,用來抽海水灌蒸發池。這截管子是被人故意鋸斷的——可能是葉永年或沈岸乾的,用管道做路標。”

江尋站起來,往管道延伸的方向看。淺溝沿著荒灘的地勢蜿蜒向西北,管道時斷時續地露出地面,有些地方埋在沙土下面只剩一條微微隆起的痕跡,有些地方完全暴露在外面。她沿著管道的方向走了幾步,然後停下來。鉛盒裡那顆礦區懼晶輕輕動了一下——不是那種被牽引時的沉跳,也不是靠近目標時的加速,而是一種很微妙的變化。頻率沒變,但每一下搏動的尾音拉長了一點點,像是有人在遠處用同一把音叉敲了一下,餘韻傳過來的時候已經弱了,但頻率完全對得上。

她把鉛盒解下來開啟蓋子放在掌心裡,閉上眼睛感受了一會兒,然後睜開眼,把鉛盒重新系好。“有訊號了,很弱,頻率跟蘇老三表上第二枚完全一致。方向是西北偏北,距離大概三到五公里。沈岸可能就在那個方向上——至少他追蹤的訊號源在那裡。”

他們沿著輸水管道的方向繼續往前走。又走了將近一個小時,荒灘的地勢忽然下陷,出現了一片比周圍低窪的盆地。盆地的面積不大,大概兩個足球場的大小,底部平坦,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鹽殼。盆地中央立著一座孤零零的水泥建築,四四方方的,只有一層,牆壁上沒有任何窗戶,只有一扇朝南開的鐵門。鐵門半開著,門口地面上有幾道新鮮的車轍印——不是卡車的寬胎印,是更窄更輕的輪胎痕跡,像是某種小型手推車或者行動式裝置運輸車留下的。

江尋在盆地邊緣蹲下來,把蘇老三給她的那張頻率對應表掏出來核對了一遍。第二枚懼晶的封裝頻率標註旁邊寫著的縮寫是“RV”,旁邊有一行小字,是蘇老三加上去的:“洩壓閥。舊鹽場配套水泵房的洩壓設施。位於鹽場西北偏北約八公里處,獨立建築,地下有管道層。”她把紙片摺好放回口袋,站起來。

“就是這裡。”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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