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恐紀元》第68章 苦味(1)

作者:犴黥·2天前

往西走的那段路,江尋一直能嚐到那股苦味。不是特別強烈,像含了一片曬乾的藥草葉子,壓在舌頭底下,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她走在前面,腳步比平時慢,每走一段就停下來用舌尖在嘴裡攪一圈。那股苦味沒散,反而隨著他們接近那幾堵土牆變得越來越清楚。她把這感覺說給蘇老三聽,蘇老三隻說了一句:“訊號是順著舊排水溝過來的。你越靠近,說明方向對了。”

那幾堵土牆比遠處看起來大得多。走近了才發現那是滷水池的上部圍護結構,土牆裡麵包著一圈混凝土池壁,大部分已經傾頹,露出生了鹼花的鋼筋。池子四四方方,邊長差不多二十米,池壁高出地面一米多,池底深陷下去,看不到底。風從池底往上灌,帶出一股很重的老鹽味,混著潮溼泥土和鐵鏽的氣息。池底沒有水,只鋪著一層灰白色的乾涸鹽殼,有些地方開裂了,裂縫裡是更深一層的黑灰色淤泥。江尋站在池子邊上,朝下看。那股苦味就是從這裡往外滲的,一陣一陣,像有什麼東西在池底的泥裡翻了個身。

“就是這裡。”她說。

老鱷沒急著下池子。他繞著池子走了一圈,不時用手杖戳一戳池壁邊緣的土,看有沒有鬆動。蘇老三也把登山杖探到池子邊,撥了撥那層鹽殼。鹽殼下面不是泥,是一塊翻起來的舊木板,木板被鹽浸得發黑,已經朽了,手杖一碰就碎下一角。他從帆布包裡拿出手電,往池底照。光線太弱,池底又深,只照出一個模糊的輪廓——一堆碎磚頭,幾段鏽斷的鐵管,還有一角露出來的黑色膠皮,像是什麼箱子或者袋子被半埋著。

“我下去看看。”江尋從池壁西側找到一處坡度稍緩的缺口,側身滑了下去。池底的鹽殼踩上去像碎瓷片,每走一步都嘎吱響,在池子裡迴音很大。她走到那堆碎磚頭旁邊,蹲下來,藉著手電的光撥開上面幾塊磚。磚塊下面壓著半截黑色的橡膠包,表面已經老化得發黏,散發出一股很淡的甜味和苦味混在一起的氣味。她把橡膠包掀開,裡面是一層塑膠隔膜,包著一個小鉛盒。盒子小,只有巴掌大,跟她之前找到的那個空盒子尺寸差不多。搭扣沒扣,蓋子微微錯開了一條縫。她沒用手指碰,先把手電光對準那條縫照進去——裡面是空的。不,不是全空。盒底有一小撮灰黑色的碎屑,碎屑裡夾著幾片很薄的透明碎片,邊緣鋒利,泛著極淡的偏藍色調。是懼晶碎片。

“找到了。”她朝上面說了一聲,然後直起腰,朝池子西壁下一處凹進去的地方看。那裡有個人為挖出來的淺坑,坑邊的鹽殼被砸碎了一大片,像是有人用短柄鏟把底下的東西撬出來。淺坑裡還留著半截繩子,繩頭是齊的,被刀割斷。她把繩子拉出來,發現繩子末端繫著一枚銅釦,是Pandora舊工作服袖口的扣子。那個取走懼晶的人,在撬開鉛盒的時候把袖口刮掉了,連著一截繩頭留在了池底。

老鱷從池子上邊探下頭來問:“找到什麼了?”她舉起那截繩子:“人沒死。他來過這裡,取走了裡面的東西,碎了一小片。我嚐到的那股苦味,應該就是這碎片釋放出來的記憶餘波。”她抬頭看著老鱷:“但他沒走遠。”老鱷收回腦袋,往四周掃了一圈。滷水池南邊是一片更低的鹽鹼地,長著幾叢半人高的枯草,風一吹就彎了腰。草從裡有一條被踩出來的小徑,很窄,幾乎看不出,但在天光下有些草莖是斷的,朝同一個方向倒。那條小徑一頭接著池子,另一頭往南延伸,消失在一座舊磚窯的殘牆後面。老鱷把手杖橫在胸前,慢悠悠地說:“南邊有片舊磚窯,他往那去了。”蘇老三也走過來看了一眼:“磚窯那邊地形更復雜,牆多、洞口多,進去容易鑽出來也容易。他要是想甩開我們,磚窯是最好的地方。”江尋從池子下面爬上來,把繩子繞好收進包裡。那股苦味已經淡下去了,像被風吹散了一點,但在她舌根還留下一絲涼意。她朝南邊那片枯草和舊磚窯的方向望了望,說:“去磚窯。”老鱷沒動,突然說:“別追太緊。那小子手裡有沒有東西我們還不知道。他一個人,敢在這種地方動Pandora的舊貨,不是蠢就是有準備。這附近可沒地方給你躲子彈。”蘇老三聽到“子彈”兩個字,只是咳了一聲。江尋點頭,把腰間的鉛盒按了按,裡面礦區的懼晶輕輕地跳著,頻率沒變,像是在回應她,又像只是她自己多心。他們沿著那條被踩出來的小徑往南走。枯草很密,走在裡面沙沙響,像有人跟在身後。她走幾步就停一下,側耳聽。風從北邊推過來,壓得整片枯草一起一伏,聲音像一片極遠的潮水。走了差不多十分鐘,舊磚窯的輪廓從草甸盡頭露出來——幾堵發紅的磚牆並排立著,有的還支著半截窯頂,有的已經塌成斜坡,牆根處散落著一地碎磚。磚窯群不小,從東到西拉了上百米,牆與牆之間是黑乎乎的窄巷子。她在草甸邊上蹲下,沒急著進去。老鱷和蘇老三在她左右也蹲下來。三個人都沒說話,只看著前面的磚窯。像在等對方先動。風從北邊灌進窯洞的豁口,發出很低的嗚咽聲。天光已經開始發暗,磚紅色的殘牆在陰雲下顯得更深更沉。江尋蹲在枯草裡,舌尖上的苦味又泛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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