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他沒法反駁。
八年前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那時候祁同偉考上漢東大學,全村人敲鑼打鼓,挨家挨戶湊錢,五毛、一塊、兩塊,湊了整整五十六塊錢,把他送上了去省城的火車。
所有人都以為,祁家要出個大人物了,祁家村的苦日子總算要熬到頭了。
可八年過去了,希望一點點變成了失望。
祁同偉畢業分到了巖臺鄉司法所,一待就是幾年。
別說帶著村子致富了,連他自己都過得捉襟見肘。
上次回家,穿的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襯衫,連瓶像樣的酒都沒給長輩帶。
也正是因為有了這個先例,這次聽說要給祁民安湊學費,村裡人嘴上不說,心裡卻都打起了退堂鼓。
誰的錢都不是大風颳來的,誰也不想再打水漂。
祁國強就是看透了大家的心思,才張不開嘴去借錢。
這個年代的人,窮得叮噹響,卻把面子看得比天還大。
錢可以沒有,但不能丟了臉面。
祁德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氣得舉起煙槍,啪的一下砸在了祁國強的肩膀上。
“哎喲!”祁國強疼得齜牙咧嘴。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小子在想什麼!”
老村長吹鬍子瞪眼,聲音陡然拔高:“你不就是拉不下臉面?你那面子能當飯吃?能讓小安去上大學?”
“天天面朝黃土背朝天刨食吃,你那面子值幾個錢!”
“這件事我來處理,你別多管!既然小安考上了,那我就不可能讓他爛在這山溝裡!”
他把煙桿往腰裡一別,站起身,揹著手,語氣斬釘截鐵:“我警告你,你要是敢拖後腿,看我怎麼收拾你!”
說完,老村長佝僂著背,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
沉重的腳步聲踩在泥地上,也踩在祁國強的心上。
裡屋的土炕上,祁民安靜靜躺著,聽著中堂傳來的那聲長長的嘆息,然後是鋤頭被扛起的聲音,接著是腳步聲漸漸遠去。
屋裡只剩下他一個人。
陽光透過糊著報紙的窗戶,在泥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黴味和煙火味,土炕硬邦邦的,硌得他後背生疼。
1993年。
沒有手機,沒有網際網路,沒有空調,甚至連電都是時有時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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