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七日。這是一個分水嶺。
上午十點半，幾筆大額賣單同時出現在恒指期貨市場。
這些單子的體量和節奏與前幾日明顯不同，不是試探性的小規模衝擊，是真正的主力進場了。
港府在期指市場上掛出的買盤在十五分鐘內被全部吃掉，價格開始快速下墜。
緊接著，現貨市場同步遭到拋售，藍籌股全線跳水，成交量急劇放大，系統處理訂單的響應時間明顯變長，部分委託在指令發出後幾秒才得到確認回執。
馬歇爾站在顯示器前面，雙手撐在桌沿上，目光緊緊盯著那條正在加速下墜的曲線：“他們動手了！是全倉進場。”
祁民安站起來，走到大螢幕前，看了一會兒那條曲線，又看了一眼旁邊另一塊螢幕上正在跳動的期指資料。
他沒有說話，但站在他身後的操盤手們己經握緊了滑鼠，手指搭在鍵盤邊緣，像是一排拉滿了弦的弓，只等一聲指令。
他轉過身的動作很輕，步伐不快，像是走過一段早己丈量過的距離，每一步都落在該落的位置上。
“進場。”
一百二十億港幣，沒有分批，沒有分散，一次性掛在期指市場的買盤上。
訂單排成一條線，不追逐現價，只在一個價位上等待。
那個價位距離當前市場價有一段距離，不是來拉高指數的，是來築一道牆的。
顯示器上的K線圖在那條指令完成後停頓了片刻，像是一陣急促的風在牆角短暫停了一下，沒有立刻把整片水面吹皺。
牆垛穩穩地立在了那裡，像是一道尚未被衝擊的堤壩，也像一張尚未翻開的底牌，所有人都能看到它的存在，但沒有人知道它的厚度能支撐多久。
幾筆大額賣單在觸及那個價位時停住了，像是撞上了一面忽然出現的硬牆，然後向後退了一小段。
辦公室裡安靜了。
沒有人鼓掌，沒有人說話。
馬歇爾盯著那條在關鍵價位附近開始橫向移動的曲線，看了一會兒，確認它沒有繼續向下跌破那道新立的防線，才開口：“暫時穩住了。但不會太久。”
“只要穩住這兩天就夠了。”
祁民安說完這句話，轉身走回自己的辦公室，在窗邊站住。
陽光斜斜地照進來，把他面前的桌面切割成明暗兩半。
他站在明暗交界的地方，目光落在窗外的海面上，像是在判斷那塊裂痕會在什麼時候擴散，什麼時候停止。
內地。
財政部那間會議室的窗簾己經連著三天沒有拉開過了。
菸灰缸換了一次又一次，桌上的檔案從這頭堆到那頭。
陳其道坐在長桌中段的位置，面前攤著一份港島那邊傳回來的最新戰報。
對面的幾位副司長低著頭，有人端著杯沿己經發涼的茶，一口沒喝，有人翻著檔案，翻來覆去都是同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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