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其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聲音比剛才大了一些:“交代?等到仗打起來再準備,就來不及了。”
“港島剛剛回歸,金融市場不能出問題。”
“那幫人不會等我們開完會再動手,如果我們沒有準備,導致情況惡化,又是誰來負責?”
會議室裡安靜了片刻,然後有人用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字,又劃掉了。
桌面上攤著幾份來自港島的財經簡報,新聞摘要裡己經零星出現了市場波動的預警,但還遠沒有到引起決策層警覺的程度。
有人低頭看著那些簡報,沉默不語。
所有的高層會議,從來都沒有電視裡演的這麼文雅。
吵架罵娘那是常有的事,就連打架都司空見慣。
只不過財政部的領導們,基本都是文化人,吵的還算是剋制。
陳其道沒有再多說,靠回椅背,目光落在桌面上攤開的那幾份簡報上,像是在等一個時機,又像是在確認自己的判斷並沒有錯。
其他人陸續收回視線,有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有人低頭重新翻開面前的檔案,有人在筆記本上默默寫了幾筆,又合上了本子。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會兒,然後有人清了清嗓子,重新開口:“這個議題先放一放,等下週再看情況。”
陳其道心裡嘆了口氣,沒有再說話。
說到底,還是他資歷太淺了。
他坐在那裡,像一棵不會動的樹,不急於搖動枝葉,也不急於發出聲音。
會議桌還是那張會議桌,菸灰缸裡的菸頭被清理了一次又一次。
陳其道坐在差不多同一個位置上,面前的檔案換了好幾茬,杯裡的茶也添了幾回,但核心議題沒有變過。
五百億,值不值得,準不準確。
第一次會議之後又開了兩次,討論的焦點從要不要準備滑向準備多少,又從準備多少繞回了誰來拍板。
每一次討論都像是把同一塊石頭從坡底推上去,又在半途滑落回來,如此反覆,始終沒能翻過那道坎。
單位流程有多繁雜,懂得都懂。
從部門討論到向上彙報,從彙報到徵求意見,從徵求意見到重新評估,每一步都有它存在的理由,但每一步也都需要時間。
時間就在一次次會議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天色從深夏的濃綠開始向初秋的淺黃過渡,辦公室裡的人換了薄外套,桌上的日曆翻過了一頁又一頁。
七月二十七日,財政部內部形成了一份初步方案,建議準備三百億資金用於應對港島可能出現的金融波動。
方案被遞送到更高一層,等待批覆。
七月二十九日,港島恒生指數在一週內連續下挫,盤中一度跌穿一萬點關口,雖然收盤前略有回升,但市場的緊張情緒己經明顯升溫。
港島幾家主要銀行的外匯交易量也出現了異常放大。
七月三十一日,陳其道在內部會議上再次提出:“不能等了。八月己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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