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正國沒有再問。
他坐在那裡,面前那杯茶己經徹底涼了。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又放下了,聲音平穩,但能感覺到語氣在收著:“我明白了。”
他站起來,拉開門走了出去。
他站在家門口的臺階上又站了一會兒,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樹在風裡輕微地晃動著,在夜色中呈現出一種沉靜的深綠色,過了一會兒才推門進了屋。
客廳裡燈還亮著,他的妻子和幾個孩子都己經回來了,有人坐在沙發上,有人站在窗邊,鍾明遠坐在角落裡,低著頭,像是己經等了一段時間。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鍾正國身上。他知道他們在等一個結果。
這件事的分量,他們或多或少也猜到了一些。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了一句:“訂機票。明天走。”
話音剛落,客廳裡安靜了一瞬。
鍾正國的妻子先反應過來,手裡的茶杯沒端穩,晃了一下,茶水灑在手背上。
她像是沒有感覺到燙,只是抬起頭看著丈夫,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卻沒有發出聲音。
鍾正國站在樓梯口的燈下,沒有看她的眼睛。
他低下頭,把手裡的外套搭在樓梯扶手上,指尖在那道稜線邊緣停了一下,像在尋找一個平穩的落點,又像是在確認自己己經站到了不會倒退的位置上。
“去多久?”她的聲音有點啞,像是一根繃了太久的弦,剛剛鬆開,還在嗡嗡地響:“去多久能回來?”
鍾正國沉默了片刻:“得看情況。”
“什麼叫看情況?”
她站起來,手裡的茶杯擱在了茶几上,聲音比剛才高了一些:“他從小到大沒出過這麼遠的門,你讓他一個人去國外,連個期限都沒有,這叫什麼事?”
鍾正國沒有回答。
他轉過身,背對著客廳裡所有人,面朝樓梯,站了很久。
當他再次轉過身的時候,臉色依然沒有太大變化,語氣也還是平緩的,但那種平緩裡沒有了迴旋的餘地:“機票明天早上八點。”
“明遠,你一會兒回去收拾東西,不用帶太多,那邊會有人接你。”
鍾明遠坐在角落的沙發上,像是被人迎面潑了一盆冷水。
他張著嘴,看了父親一眼,又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姐姐,像是在找一個人來替他反駁這句話,但沒有找到。
他低聲說了一句:“以前這種事,不是都習以為常了嗎?拿點股份怎麼了?這種小事還用的著去國外避風頭?”
鍾正國沒有回答。
他走前一步,站到客廳中央,看了鍾明遠一眼:“小事?你以為這是拿點股份的事?”
“那個姓祁的,他是人大畢業的,在港島做金融起家,後來去了半島、島國,手裡握著半導體和銀行的股份,不說公司層面,光是那幾家銀行的股權,就夠養活一個小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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