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在玻璃門兩側站著，相距不到三步。
陽光從大門上方橫樑旁邊的玻璃牆透進來，落在兩人的肩頭和腳邊，在磨石地面上投下一大塊形狀不規則的亮區，剛好圈住了兩人之間的那段距離。
大堂裡有人開始往這邊看，前臺的小姑娘探了一下頭又縮了回去，幾個路過的員工低頭加快了腳步。
安長林站在那裡，手垂在身體兩側，沒有多餘的動作。
他知道周正剛的為人，也清楚他不會無緣無故跨過京州的地界來抓人。
但他更清楚，陳泰是趙立冬的人，而在趙立冬的地盤上繞過他辦事，不可能是沒有後果的。
他看了一眼陳泰，又看了一眼周正剛，忽然有些拿不準這趟渾水的深淺。
陳泰站在周正剛身後幾步遠的地方，雙手垂著，沒有上銬，姿態放鬆。
他的目光在安長林和周正剛之間來回移動，嘴角緊緊抿著，沒有出聲，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他的焦躁被壓制在那副平靜的殼子裡，只有站在他身邊的程穎能感覺到他呼吸的節奏比平時更快，鼻翼微微翕動著，像是在等待一個尚不確定時限的轉機。
片刻之後，安長林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來，電話那頭傳來孟德海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晰：“長林，省裡的檔案剛到了，己經同步到市局系統裡了。”
“京州那邊的手續合規，讓周局把人帶走。”
“好，我知道了。”
安長林掛了電話，沒有多問，也沒有再多說。
他朝身後抬了一下手，那幾個站在門口的警員沉默著向兩側散開，留出了一條通往大門外的通道。
他沒有再看陳泰，側身讓出了半步，把門口讓了出來。
周正剛沒有停留，帶著人魚貫而出，警車發動的聲音在門口響起，車門一扇一扇地關上。
安長林站在建工集團大堂門口那扇寬大的玻璃門內側，看著車隊一輛接一輛地駛出建工集團的大門，在拐角處微微減速，然後加速匯入主路的車流。
他皺了皺眉，目光落在最後一輛車的後窗上，像是在辨認那個位置是否還有坐著的輪廓，首到車窗外的反光將那道剪影完全遮沒。
然後他收回目光，轉身走回那輛停在路邊的車前，拉開車門坐了進去，沒有急著發動引擎，只是安靜地坐著。
從車窗裡看著那幾輛車越來越遠，最後在街道盡頭變了道，消失在遠處的彎道後面，再也看不到了。
回到局裡的安長林坐在辦公室那把己經坐了很久的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己經不怎麼熱了的茶，沒有喝，也沒有放下。
窗外的天色己經有些偏西了，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辦公桌上切出一道斜長的亮痕，把資料夾的邊角和筆筒的影子都拉得很長。
他放下茶杯，看向孟德海：“老孟，今天這事，有問題啊。”
孟德海皺著眉頭沒有立刻接話，安長林能聽到他的呼吸聲。
“是啊。省裡的檔案下得很急，沒有提前通知市裡，也沒有透過我們這邊走流程。”
安長林把手裡的杯子轉了半圈，杯沿在桌面上擱了幾秒又拿起來：“陳泰是什麼人，你也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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