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建國一掌拍在鐵皮桌面上,桌面在短暫的振動後重新靜止下來。
他的聲音在狹小的審訊室裡顯得有些響,在牆壁和桌角之間來回彈了兩下,才慢慢沉下去。
他的手掌沒有立刻移開,還按在桌面邊緣,指節泛白,像是一個正在計算下一步動作但沒有決定落點的人。
陳泰對此並不慌亂,甚至嘴角還勾起了一絲笑容。
他抬眼看向劉建國,姿態依然鬆弛,像是在開一場跟自己毫無關係的會議:“這位警官,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請問,我犯了什麼法?”
“對於社會,亦或者對於某位受害者,造成了什麼損失?”
“你要知道,建工集團是一個大集團,我不可能盯得住每一個人。”
“底下人犯錯,你不能把所有麻煩都推到我身上。”
“我……可是一個按時納稅、遵紀守法的好公民。”
劉建國盯著陳泰的眼睛,那目光在短暫的注視之後沒有找到任何可以切入的縫隙。
他靠回椅背,差點氣笑了。
那笑聲不高,也沒什麼意味,像是某種被提前嚥下去的東西。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桌上那份程穎的筆錄,又看了一眼陳泰面前空白一片的供詞,手指在桌面邊緣停了一瞬,像是在確認那條路確實己經走不通了。
證據不足。
審訊室裡的沉默持續了片刻,劉建國突然放鬆了下來。
“你確實很聰明。有人頂罪,沒有實際後果,我們確實拿你沒辦法。”
其實陳建國也清楚,這件事能鬧到這個程度,不是因為別的,只是因為那位的怒火還沒有完全平息。
上面的意思很明確,要立一個典型。
至於這個典型是誰,並不重要。
“我會把這份筆錄交上去,至於你會不會有事。”
“祝你好運了。”
陳泰靠在椅背上,沒有反駁,也沒有再次辯解。
他微微點了一下頭,像是對這個結論表示理解。
劉建國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多說,合上筆帽,拿起筆錄本站起來,轉身拉開了審訊室的門。
走廊裡的光線比審訊室亮一些,落在門檻上形成一道清晰的亮線。
門關上了,劉建國在走廊裡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回頭,目光落在前方燈光照亮的走廊地面上,步子不快不慢,沿著走道盡頭的那扇門走了出去。
審訊室裡的燈還亮著,陳泰坐在椅子上,鐵皮的桌面和他之間隔著一小段空白,彷彿在靜默中延續著那道尚未被抹平的界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