彙報是分開來的，前後腳到的。
何先生的郵件先到，他的措辭依然剋制：“矽片的技術授權，信越化學的董事會原則上沒有反對，但涉及到專利包授權，需要先跟幾家交叉授權的國際公司確認協議界限，”
“並且他們希望我們在半島當地設一個獨立的法人主體來承接授權。審批週期預計兩到三個月。”
何先生還附了一份長長的專利歸屬說明，用詞非常剋制，但文件末尾有一句：“對方尚未明確具體負責人，需要等總部另行指定後繼續對接。”
蔣先生的電話來得更晚一些，他聲音壓得比較低：“東京電子那邊，技術層面的對接沒有太大的問題，但現在卡在了一個程式環節上。”
“他們需要我們的使用方向說明和對應的裝置清單，但每一個環節都需要經過部門稽核，按現行流程走完需要三個月左右。”
“我私下跟他們的技術對接人聊了一下，他說其實不是技術問題，是法務那邊在拖。”
“法務擔心一旦出了問題，將來會被追溯追責。”
祁民安坐在窗邊，電話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手裡拿著筆，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個圈。
他把那個圈又描了一遍，然後在旁邊寫了一個問號，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沒有立刻回應，視線落在筆記本上那個圈和問號之間，停頓的時間不算長，也不是在等待什麼新的指示，只是在把那個缺口的位置看清楚，確認它正好是一個無法透過正常程式跨過的停頓點。
三個月，三個月的時間足夠很多事情發生變化。
技術視窗期不會等人，裝置市場也不會等人，競爭對手更不會等人。
最重要的是，目前還沒有哪條法規限制這些敏感的技術。
可隨著時間越長，授權條件會愈發苛刻，甚至根本沒有希望。
京海那邊的地己經簽了意向，舊廠街旁邊那塊原機械廠的用地評估報告己經遞了上去，班底也己經在開始搭建。
如果裝置和技術卡在審批流程裡出不來，整個專案的進度都會慢下來，像是一個在開始攀升的坡道中途被什麼東西從下方拽住，不得不臨時剎車。
他把那份彙報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確認了兩件事。
對方沒有拒絕，也沒有鬆口。
沒有拒絕，說明技術可談。
沒有鬆口，說明走正常流程會非常慢。
他坐著想了好一會兒，把那兩句話並排放置，像是把它們放在天平兩側，檢視哪邊更重一些，哪邊還留有調整的餘地，然後拿起手機，撥了馬歇爾的號碼。
電話接通之後，他沒有寒暄：“正常流程走不通。我需要換一個方式。”
“什麼方式？”
“找一箇中間渠道，不要首接以星海資本的名義出面。”
“具體操作你自己定，法人不能跟我有任何首接關聯。”
“然後讓談判組那邊放緩節奏，不要再追進度，讓他們以為我們還在等流程。”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馬歇爾的聲音再次響起：“我明白了。我會盡快尋找合適的渠道，儘快跟您確認。”
”。快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