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樓二層的包間裡,窗子開了一半。
初秋的風從外面灌進來,把桌上那壺新泡的茶的熱氣吹得微微傾斜。
祁民安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茶杯己經滿上了,茶湯清亮,邊緣泛著一層淡淡的水光。
他沒有端起來喝,只是放在桌上,目光落在那扇半開的窗戶上,像是在等一個聲音在樓梯口出現,等那道腳步聲在木頭臺階上由模糊變得清晰。
陳泰進門的時候,步子比平時慢了一些。
他沒有帶人,自己推開包間的門,站在門內側停了一下,目光先掃了一圈房間,看到祁民安時,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才走進來。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整個人看起來跟平時沒什麼區別,但他走到桌邊坐下的時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正在努力把某種不自主的緊張壓下去。
“祁總,久等了。”陳泰坐下之後先開口,語氣平穩,帶著一種長期跟人打交道時形成的客氣。
“剛到不久。”祁民安伸手把茶壺往陳泰那邊推了一下:“茶剛泡好,陳總嚐嚐。”
陳泰端起面前的茶杯,沒有立刻喝,先端起來聞了一下,又放下來,像是要讓這個動作把氣氛拉回一個自然的位置:“好茶。祁總今天約我來,是有什麼事?”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杯沿與桌面相碰時發出很輕的聲響,像是在等待那道聲音被桌子吸收。
兩人寒暄了幾句。
祁民安問了幾句建工集團最近的業務情況,陳泰說了一些工程建設、地產開發方面的進展,措辭穩妥,既不誇大也不隱瞞,像是在把那些資訊挑一些不太敏感的部分放到桌面上。
來的時候他確實很緊張,畢竟他跟祁民安的關係可不算融洽。
在此之前,他就己經利用過祁民安一次,藉助那次機會,他從那個髒手的業務裡面脫身出來。
這次會面,他原以為是興師問罪,可現在看起來,好像並不是這麼回事。
人越老,膽子越小,他是真不想捲到京海這趟渾水裡面。
所以面對祁民安,他表現得很和善,甚至有些弱勢,像是正在逐步收縮自己的領地,把邊界退到一個相對安全的位置。
幾輪茶之後,陳泰的肩膀略微鬆弛了一些。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像是在確認自己己經過了最難的那道關卡,正盤算著如何體面地結束這場會面。
他放下茶杯,正準備起身告辭的時候,祁民安先開口了,語氣依然是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像是在聊一件己經考慮成熟的事項:“陳總,你年紀大了,我聽說你身體還不太好。”
“要不然,就退休吧。”
“我看你的建工集團不錯,我出資三千萬收購,怎麼樣?”
三千萬?
陳泰端著杯子的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眼角抽了一下。
建工集團一年的利潤都不止這個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