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啟強回到家的時候，門在他身後關上了，鑰匙插在鎖孔裡還沒來得及拔出來。
他站在玄關沒有往裡走，抬手把鑰匙摘下來放在鞋櫃上，動作很輕，像是不想驚醒什麼東西。
他走進去坐在客廳的椅子上，把那份股權轉讓協議從內兜裡掏出來，展開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窗外路燈的光透過半掩的窗簾照進來，落在紙頁邊緣，把建工集團那幾個字照得發亮。
他伸手把紙頁撫平了一下，指尖沿著摺痕來回摩挲了兩遍，又把紙頁往自己的方向挪了挪，像是在重新確認自己在看同一份檔案。
他想不通為什麼祁民安要對他這麼好。
他自問跟祁民安之間沒什麼太深的交情，不過是在市場門口說過幾句話、吃過一頓飯。
這份股權轉讓協議他不知道值多少錢，但可以肯定的是，至少在一千萬以上，落在桌面上那一沓紙的分量，比他這條命還沉。
他拿著這東西，總感覺心裡不安穩，像是一個人走在一條自己不認識的路上，腳下的路太寬了，寬到看不見邊界在哪。
正在這時候，門被敲響了。
聲音不重，但節奏熟悉。
高啟強把協議摺好重新放回內兜裡，站起來拉開門。
唐小龍和唐小虎站在門口，兩個人挨著肩膀，像是剛從市場那邊首接拐過來的。
“強哥，白天看你走得急，怕你有事，就過來看看。”唐小龍先開了口，語氣帶著一種正在慢慢適應的客氣。
高啟強側身讓開門口：“進來吧。”
三人上了樓頂平臺。
晚風迎面吹過來，帶著夜間草木和塵土的氣味，把一天的燥熱往下壓了一些，露出夜晚本來的涼意。
高啟強把今天發生的事情給龍虎兄弟說了一遍，語氣放得很平。
他說完之後，唐小龍和唐小虎對視了一眼，兩個人都沉默了一會兒。
唐小龍先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還沒有完全消化的震驚：“建工集團？全送給你了？”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那個名字對應的體量：“陳泰就這麼走了？”
高啟強點了點頭：“祁總讓我接的。”
晚風把晾在欄杆上的舊毛巾吹動了一下，邊緣輕輕揚起又落回原處。
唐小虎坐在角落一隻倒扣的塑膠桶上，雙手撐在膝蓋上，目光從高啟強臉上移開，落在遠處舊廠街市場方向那片暗下來的屋頂上，沒有說話。
唐小龍站在欄杆邊上，手指在生鏽的鐵管上搭了一下又放開了：“這位祁總，可真是厲害。”
“陳泰是什麼人，你我都清楚，他的建工集團，居然就這樣被拿走了。”
“可是強哥，你雖然接手了建工集團，但他手底下那些人不會服你的。”
“我知道。”高啟強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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