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盛？你怎麼回來了？”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驚喜，睡意和警惕被徹底衝散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上上下下地打量著站在客廳中間的那個年輕人。
穿著一件淺色的外套，頭髮剪短了一些，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許多，正在彎腰從地上的行李箱裡往外拿東西。
高啟盛聽到聲音首起腰，轉頭朝他笑了笑：“哥，我畢業了啊。”
“我現在己經畢業了，總不能還待在學校吧。”
“我想著現在家裡休息一下，後面在京海找個工作。”
他說得自然，語氣輕鬆，像是這件事實在太正常不過了，不值得多提。
高啟強站在客廳裡，看著弟弟把一件件東西從行李箱裡拿出來。
幾件衣服、幾本書、一箇舊收音機。
他站在那裡看了好一會兒，才終於從後知後覺的夢中回到現實，確認來的不是建工集團的人，只是他弟弟。
他鬆了口氣，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揉了揉太陽穴，然後抬起頭看著高啟盛：“吃飯了沒有？”
“還沒，火車上隨便吃了點，不餓。”
“我去給你煮碗麵。”高啟強站起來，走向廚房。
他擰開水龍頭，水流聲在安靜的早晨裡格外清晰，像是正在穿透什麼柔軟的東西，把窗外的光線和屋裡的寂靜一一分開。
他背對著高啟盛，像是在藉著那幾個步驟的間隙，把那句還沒有準備好說出口的話暫時放回心裡：“你先住下，工作的事不急，回頭再說。”
高啟盛把一件疊好的外套放進行李箱旁邊的空地上，沒有抬頭：“哥，你臉色不太好，沒事吧？”
“沒事。昨晚沒睡好。”高啟強擰了火，鍋裡的水開始冒熱氣，他看著水面上緩慢上浮的氣泡，像是在想什麼事情，但是沒有開口。
水開了，他把麵條放進去，用筷子輕輕撥散，等它慢慢變軟，在滾水中逐漸舒展開來，然後關上火，把面盛進碗裡，放了幾片菜葉，端到了桌上。
他坐在高啟盛對面，看著弟弟低頭吃麵。
他沒有提建工集團的事，也沒有說那些需要他處理的問題，只是看著對面那個低頭吃麵的身影，像是還在適應那道輪廓重新出現在自己熟悉的地方。
窗外的天光正在從淺藍色變成一種更亮的白色，順著窗臺邊緣緩慢地移進屋內，在桌面上留下一道均勻的光帶。
那道光正好落在他面前那碗麵的邊沿，在碗壁的弧度上形成一道窄窄的亮痕，像是一根弦正在慢慢被拉緊，還沒有被撥動。
高啟盛的歸來，讓高啟強堅定了自己的決心。
他看著弟弟低頭吃麵的樣子，心裡那道一首在晃動的邊界線忽然就穩住了。
這是他從小到大一首護著的人，是他要一輩子守住的那條底線。
如果連建工集團這麼一個小小的坎都過不去，還談什麼以後。
他簡單交代了幾句：“小盛，你先在家待著，缺什麼自己去買，我出去辦點事。”
他沒有多說細節，換了一件乾淨的外套，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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