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高啟強幾乎把自己釘在了建工集團那間辦公室裡。
他每天早到,晚走,中午讓前臺送一份盒飯進來,一邊吃一邊翻檔案。
建工集團的資料堆了大半個辦公桌,有專案檔案、財務報表、合同影印件、人員架構圖,還有一些散頁記錄,紙張邊緣己經卷曲,字跡有的清晰有的模糊。
他一份一份地翻,看完一份就在封面右上角畫一個小小的圈,然後放到左手邊。
遇到看不懂的條款,他會停下來反覆看幾遍,實在看不明白就記在筆記本上,等著下一次有機會再查。
桌面上那個筆記本己經寫了小半本,字跡不算工整,但每條都標了日期,像是一份正在逐漸成型的索引目錄。
他需要在最短的時間裡,做到了解業務,熟知業務,並且能夠指導業務。
在他埋頭翻檔案的時候,外面的世界也在不停變化。
這天下午,京海市郊發生了一起命案。
地點在城北一片魚塘旁邊,現場拉起了警戒線,黃白相間的帶子沿著塘埂圍了一圈,把附近的雜草叢和幾棵歪脖柳樹都圈在了裡面。
幾個穿制服的民警正在拍照和記錄,塘埂上鋪著幾塊防水布,有人蹲在布邊整理證物袋,有人站在遠處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警戒線外面站著不少村民,有人揹著手往裡面張望,有人交頭接耳地低聲議論著什麼,偶爾有人伸手指向某個方向,又很快放下來。
從公安的調查來看,屬於意外死亡。
但家屬卻不接受這個結果。因為死的這個人,是他兒子,是他的獨子。
一輛黑色轎車沿著塘埂土路開了過來,在警戒線外面停住。
車門開啟的時候,一個穿深色外套的中年男人跨了下來,腳步比平時快了許多。
他推開前面的人群,徑首走到警戒線旁邊,伸手就要往起抬。
兩隻手同時攔在了他面前。
安欣站在左前方,李響站在右前方,兩個人站位自然,像是己經提前在那裡等著的,沒有太多斟酌的時間,只剩動作本身在替他回答。
安欣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正在努力放緩語速的剋制:“徐總,不要破壞現場。”
“我們己經收集了現場指紋線索,屍體正在由法醫整理。”
“你要是有什麼問題,我們回去談。”
然而這一次,徐江跟之前他們所見到的徐江完全不同。那次去白金瀚調查,徐江很客氣。
可這一刻,他很憤怒,也很焦急,一點面子都沒給。
他一把推開安欣的手,力道不重但很堅決:“給我滾一邊去!死的是我兒子,你還不讓我看他?”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塘埂上傳得很遠,把周圍那些交頭接耳的聲音壓了下去。
他朝著塘埂那邊喊了一聲:“雷雷!雷雷!!!是爸爸啊!爸爸來看你了!!”
他站在警戒線旁邊,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攥著那道黃白相間的帶子,指節泛白,嘴唇在動,沒有發出聲音,像是在重複一段尚未成形的話,正在等待它在適當的時候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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