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雙手己經從帶子上鬆開了,垂在身體兩側,手指微微蜷曲又鬆開,像是在確認自己己經回到了可以行動的狀態。
他沒有再喊,沒有再說任何話,只是站在那裡,呼吸從剛才的急促漸漸平復下來。
遠處的風吹過塘埂,把枯草壓低了又放開,像是在重複一個永遠不會結束的動作。
安欣站在他側後方,目光始終沒有移開。
他看到徐江的肩膀先是繃緊,然後緩緩沉下去。
那種沉不是放鬆,是一種更可怕的東西。
他在把悲痛壓下去,一層一層地壓進一個暫時看不見的地方。
安欣的眉頭皺了起來,心裡那股不詳的預感正在慢慢擴大。
一個剛剛經歷喪子之痛的人,絕對不可能輕易止住,除非他將憤怒轉移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也沒說出來。
李響站在另一側,目光從徐江的背影移到遠處那些正在收攏器材的同事身上,又收回來。
他沒有說話,但他知道安欣也感覺到了。
徐江終於轉過身來,看了安欣和李響一眼。
他的目光是冷的,是一股一旦被觸發就會不計後果的冷冽。
他的眼眶還是紅的,但己經沒有淚痕了:“雷雷我交給你們,不管怎麼樣都要找出兇手。”
“我這邊,我自己也會去找。”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己經落在實處的力量,像是在一段己經透過驗收的協議上蓋上最後一枚印章。
他沒有再多說,轉身大步走向那輛黑色轎車,車門開啟又關上,發動機低沉的轟鳴聲在塘埂上持續了一小會兒,然後沿著土路漸漸遠去了。
車後跟著的幾輛黑色轎車也依次啟動,沿著土路朝市區方向駛去,在第一個彎道處減速避讓了一輛停靠在路邊的貨車,然後提速匯入主路。
那排車隊在路面上拖出一道整齊的暗色軌跡,在揚起又沉降的塵土中逐漸縮小,最終消融在主路的彎道處,像一排朝著同一方向推進的粒子,在超過閾值時逐一從視野中消失。
安欣站在原地,看著那排車尾燈依次消失在土路拐角。
他沒有收回目光,只是低聲說了一句:“他兒子是自己電魚被電死的。不是他殺。”
李響站在他旁邊,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這種話,這時候我們不能說。”
“那是在逝者家屬的傷口撒鹽。”
“先等他冷靜一下吧。”
安欣沒有再說話。他站在那裡,看著那排車隊消失的方向,風從塘埂那側吹過來,把他的外套邊緣掀動了一下又放下。
他把警戒線拉起來,掛回原來的位置,轉身走回了現場。
李響跟在後面,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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