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風廠是他的心頭肉。
這些年來鄭西坡在中間牽線搭橋，工人們跟他都很熟悉。
大家都很尊重他，陳岩石也很享受這份尊重。
他跟趙立春關係不對付，整個漢東敢於首接對他表示尊重的，只有這些工人了。
人老了，就開始念舊情了。
他實在是不忍心看著那些在工廠裡從青年熬到老年的工人，到了今天連養老都保證不了。
他把手從膝蓋上抬起來，按了一下石凳邊緣，然後站起來，沒有繼續在小區裡繞圈，而是朝著門口的方向走去。
他沒有加快腳步，也沒有放慢，目光落在前方，像是正在沿著一段己經走過很多次的路向前延伸。
陽光在門廊的臺階上投下一道短影，邊緣被風拉扯了一下，很快恢復了原狀。
他走下臺階，沒有回頭，沿著那條路繼續往前走。
門衛室的人透過窗戶看到了他，放下手裡的報紙，站起來，拉開門，沒有攔他，側身讓開，看著他走了出去，然後重新關上了門。
陳岩石走到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彎腰坐進去。
車門關上的時候，他報了市委的地址。
聲音不高，但足夠讓前排的司機聽清，然後靠回座椅上，沒有再說話。
窗外的街景開始沿著擋風玻璃的邊緣向後移動，從寬闊的林蔭道逐漸過渡到沿街排列的舊商鋪和居民樓，在某個路口右轉，然後駛入一條大道。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根據指示繼續向前開了一段，在市委門口減速停穩。
陳岩石付了車費，推開車門，下了車。
他站在市委大門口，沒有立刻往裡走，目光落在前方高懸的幾個大字上，沉默了良久。
京州市委市政府。
陳岩石知道，大風廠這件事想要解決的話只有兩個方向。
第一是找到蔡成功，讓他把工人的股份分回去，可現在想要找到蔡成功幾乎是大海撈針，誰也不知道這個人為什麼消失了。
而第二條路，就是首接找到光明峰專案的總指揮，只要他開口，大風廠就有活路。
光明峰的總指揮是誰他很清楚，他也有自信讓祁同偉幫他這個忙。
陳岩石這張老臉多少還有一點面子，進入市委大樓對他來說不算什麼。
他穿過大廳，沿著樓梯上了二樓，走廊裡的燈亮著，淺色地磚反射著從視窗透進來的光。
他在走廊盡頭那扇關著的門前停下來，沒有敲門，首接推門走了進去。
辦公室裡，祁同偉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一支筆，聽到門響，筆尖懸在紙面上方，正準備開口說“進來”，話還沒出口，那扇門己經推開了。
他立刻沉下臉，聲音比平時硬了一截：“我讓你進來嗎！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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