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夜談
組織架構的方案定稿之後，陸川跟方偉通了將近兩個小時的電話，把三個區域的分工和總監崗位的權責邊界過了一遍。方偉對這個新結構的接受度比他預想的要高，大概是之前管理半徑的擁堵他也感覺到了，現在有了一套明確的拆解法，反而鬆了一口氣。
方案敲定那天傍晚，陸川給林珊發了條訊息說結構定了，方偉那邊通過了。林珊回了一個那晚上慶祝一下？來我家吃飯，我剛買了條魚。
陸川到的時候廚房裡已經瀰漫著煎魚的香味，林珊繫著那條淺藍色的圍裙站在灶臺前，油煙機嗡嗡地響著，火苗在鍋底跳躍。他換了鞋走進廚房，從背後看了她一眼，她正在往鍋裡倒醬油，手腕抬起來的時候衣袖滑下去露出一截細白的手腕。
嚐嚐鹹淡。林珊用鏟子舀了一小勺湯汁送到他面前，他低頭吹了吹抿了一口。
剛好。
那就行了，開飯。
飯菜上桌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窗外的小區路燈亮起來在窗簾上透進一層朦朧的黃光。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吃飯，聊了一會兒工作的後續安排——陸川說明天要見兩個候選的區域總監人選，林珊說她下週也要出差去蘇州看一個新專案。聊到一半林珊忽然放下筷子看著他說：你最近看起來比夏天的時候鬆弛了一點。
是嗎？
夏天的時候你整個人都是繃著的，像隨時要衝出去做什麼。現在坐在對面吃飯的時候肩膀是放下來的。
陸川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肩膀，笑了笑。可能是因為不用再每天追著錢跑了。最大的幾塊拼圖都搭上了架子，後面就是慢慢填。
林珊歪著頭看他，目光在燈光下溫潤而專注。她夾了一塊魚放進他碗裡：那多吃點。後面的路還長。
飯後兩個人一起收拾了碗筷。她在水槽邊衝盤子的時候陸川站在旁邊幫她擦乾，水流的聲音嘩嘩地響著，兩個人的手偶爾在水裡碰到，她溼漉漉的手指擦過他手背的時候帶著一點涼意。
明天見的人裡有一個是從華潤出來的，做了八年區域運營。陸川把擦乾的碟子放進櫥櫃，還有一個是以前在龍湖管過四個購物中心。
方偉幫你篩的？
他先篩了一輪。明天我和他一起面。
那你今晚別熬太晚了，明天精神狀態要撐住。
水流聲停了，她關了水龍頭，轉身面對著他。灶臺上的油煙機也關上了，整個廚房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蟋蟀低低的鳴叫在夜色裡隱約可聞。她身上帶著一點點油煙和蔥姜的味道，不重，混著她自己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餘香，站在他面前不到半步的距離裡。
林珊。他低頭看著她。
你這次去蘇州幾天？
三四天吧，看情況。她抬手把他襯衫領口歪了一角翻正，手指在他領子上停頓了一瞬，怎麼？
沒怎麼。問你一下。
她收回了手，但沒有退後。兩個人在廚房暖黃色的燈光下站了兩三秒，然後她往前邁了半步，額頭抵在他胸口。陸川低頭把下巴擱在她頭頂，感覺到她呼吸的頻率在他胸口隔著衣料微微起伏著。
臥室的燈沒有開太亮，只留了床頭櫃上那盞小檯燈。窗簾拉了一半，外面的路燈透過沒有完全閉合的縫隙在牆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影。林珊坐在床邊抬起頭看他，檯燈的光把她的臉分成了明暗兩半，亮的那邊是柔和的蜜色，暗的那邊輪廓模糊而溫柔。她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大，但意思清楚。
他順著她的力道坐下來，兩個人的肩膀碰在一起。她側過身來，把臉靠在他肩頭，手指從他手腕慢慢滑上去搭在他手臂上，指尖在衣料上輕輕地來回划著，像在畫什麼看不見的圖案。
你的心跳好快。她輕聲說。
知道。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有淺淺的弧度。然後她抬手按在他後頸把他的頭拉低了一些，兩個人的額頭抵在一起，鼻尖也幾乎蹭到。呼吸交纏在同一小片空氣裡，溫熱而潮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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