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下午陸川飛了成都。
落地的時候天色將暮,機場外的天邊燒著一片橘紅色的晚霞。許靜在到達口等他,穿了一件駝色的風衣,裡面是黑色的高領毛衣,頭髮比之前又短了一些,利落地別在耳後,露出一對乾淨的耳廓。
累不累?她接過他手裡的小行李箱,仰起臉笑了一下。
還好。陸川看著她,發現她最近氣色好了不少,大概是天天快遞的業務走上正軌之後壓力小了一些,眼底下之前那些青影褪了大半。
許靜開著公司的商務車來接他,一路上給他講了分撥中心的裝置除錯情況。她說得幹練直接,數字、時間節點、驗收標準一項項過了,但陸川注意到她講的時候會時不時偏頭看他一眼,像是在確認他有沒有認真在聽。
裝置下週一正式投產。許靜在紅燈前停下來,側頭看他,第一批包裹會從成都分撥中心發出,你到時候要不要在系統裡看監控?
你發影片給我就行。陸川靠在副駕駛上,窗外成都的夜景緩緩鋪開,霓虹燈牌和車燈匯成一條流動的光河。
車開到酒店的時候許靜把車停穩,轉頭對他說:分撥中心明天上午去看,晚上我請你吃飯,有一家川菜館子特別好,不來成都吃不到的那種。
陸川看了她一眼:明天是你生日,應該我請你。
許靜抿著嘴笑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紅,但嘴上硬氣:你第一次來成都,我是地主,當然是我請你。
他沒有跟她爭,只是說:那行,明天你請我吃晚飯,吃完飯我送你禮物。
許靜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他真的記在心裡了。她垂下眼睫安靜了幾秒,再抬頭的時候目光裡的光比成都的夜色還要亮幾分,點了點頭:
第二天上午,兩個人去了成都分撥中心。
新裝置的藍白色機身矗立在寬敞的廠房裡,傳送帶已經通電試運行了,機械臂在空載狀態下做著流暢的往復運動。工人們穿著統一的工裝在各工位上除錯裝置引數,空氣裡有一種嶄新的、屬於工業的鋼鐵和機油混合的氣味。
許靜走在他旁邊,一邊指著各個區域介紹功能,一邊跟路過的技術負責人確認細節。她說話的時候語速快而精準,但目光會時不時飄向陸川的方向,像是在確認他是否滿意眼前這一切。
不錯。陸川在傳送帶末端站定,拍了拍裝置的外殼,金屬在掌心下微微震動著,你這邊三個月內能把時效縮短到跟華東持平,到時候天天快遞的整個網路就盤活了。
許靜站在他旁邊,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看著眼前緩緩運轉的傳送帶,嘴角帶著一抹不易察覺的驕傲的弧度。
晚上許靜帶他去了一家藏在老居民區巷子裡的川菜館。店面不大,裝修粗樸,竹桌椅板凳都磨出了油亮的包漿。老闆娘認識許靜,遠遠就打招呼喊小許來了,然後麻利地添了兩副碗筷。
菜是許靜點的,毛血旺、水煮魚、夫妻肺片、紅糖餈粑,紅油滾滾地端上來,香氣直衝腦門。陸川吃了幾口就被辣得額角冒汗,許靜在旁邊看得直笑,給他倒了杯冰豆漿。
你們杭州人果然吃不了辣。她託著腮看他被辣得吸氣的樣子,眼睛彎成了月牙。
陸川接過豆漿灌了一口,緩過勁來之後瞥了她一眼:你等著。
許靜咯咯笑著給他又夾了一塊餈粑,說這個不辣,甜的,多吃點。
從餐館出來的時候成都的夜正熱鬧。巷子外面是一條種滿了梧桐的馬路,路燈昏黃,葉子落了大半,剩下幾片稀疏地掛在枝頭。許靜走在前面兩步,轉過身倒退著走,衝陸川攤開手:禮物呢?
陸川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個扁平的深藍色絨布盒子,遞過去。許靜站住了接過來,開啟的時候路燈的光正好落在盒子裡——是一條細細的鉑金項鍊,吊墜是一顆小小的淚滴形海藍寶,顏色清透得像一滴凝固的清晨露水。
許靜看著那條項鍊安靜了好幾秒。她沒有說太貴重了之類的推辭話,只是從盒子裡把項鍊取出來,撩起頭髮遞給了陸川:幫我戴上。
陸川接過項鍊繞過她的脖頸,金屬搭扣在她後頸處輕輕釦合。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過她的皮膚,許靜的肩頭微微顫了一下。
戴好之後她放下頭髮轉過身,那顆海藍寶吊墜貼在她鎖骨下方中間的位置,在路燈下泛著幽幽的冷光,襯著她白皙的膚色分外好看。
喜歡嗎?陸川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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