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上午陸川從成都飛回杭州。
許靜送他到機場，風衣被停機坪上的風吹得鼓起來。她在安檢口外面站定，摸了摸鎖骨上那枚海藍寶吊墜，對他笑了一下：回去給我發訊息。
飛機升空之後陸川靠在舷窗邊閉了一會兒眼。雲層在下方鋪成無邊無際的白色原野，陽光透過舷窗落在膝頭，暖融融的。他腦子裡過了幾件事——成都分撥中心下週投產、新能源公司簽約定在下週三、沈薇的產檢下次在月底、林珊的親子社群下個月要辦第二場活動。密密麻麻的事情像齒輪一樣咬合著轉動，每一件都有對應的人和節點在推進。
兩個小時後飛機降落在蕭山機場。陸川剛開機就收到三條訊息：程雅發來的下週日程表、周念發的一張跑車養護後的照片、林珊問的中午回來吃飯嗎。
他回了林珊，然後直接往停車場走。
西溪莊園中午的飯桌上擺了四菜一湯。女兒坐在兒童餐椅裡拿勺子挖米飯，挖得桌子上掉了半碗，林珊在旁邊一邊擦一邊喂她。兒子醒了在嬰兒床裡咿咿呀呀地鬧，保姆抱在懷裡哄。滿屋子都是熱氣騰騰的煙火味兒，亂的，吵的，但暖得讓人踏實。
成都那邊順利？林珊給他盛了碗湯，隨口問。
順，裝置下禮拜投產。
林珊點了點頭沒多問。她現在已經習慣了陸川隔三差五跑外地，但每次他回來她都會多做兩個菜，桌上有他愛吃的紅燒排骨和清炒時蔬。桌上聊的都是些瑣碎的日常——女兒在鞦韆上磕了一下膝蓋哭了十分鐘，兒子終於能翻身了，院子裡那棵桂花樹的葉子開始落了大半。
下午陸川沒去辦公室，在家待了一整個下午。他陪女兒在院子裡盪鞦韆，推了二百來下，小姑娘咯咯笑著喊再高再高，後來累了歪在鞦韆上就睡著了。他把女兒抱回房間放好，回到書房處理了幾份電子檔案。
許靜發來了西安地塊的最終合同版本，他過了一遍簽了電子章回傳。褚明打來電話確認了週三簽約的時間地點，又聊了幾句量產線上的技術指標，電話掛了之後窗外天色已經擦黑。
晚飯後林珊在客廳裡看書，陸川坐在旁邊的沙發上陪她。電視開著一檔綜藝節目，聲音調得很低，在背景裡嗡嗡地響。女兒和兒子都睡了，客廳裡忽然安靜下來，只有翻書頁的沙沙聲和空調低沉的嗡鳴。
林珊靠過來，把腿蜷在沙發上，頭枕著他的肩膀。陸川一隻手搭在她肩頭，另一隻手翻著手機裡的郵件。
陸川。林珊輕聲開口。
你最近有沒有想過……以後怎麼辦？
陸川的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下。他偏頭看著靠在自己肩頭的林珊，她的目光落在書頁上，但手指停在書頁邊緣沒有翻動。
哪個以後？
林珊沉默了一會兒才說：就是……事情越來越多，人也越來越多。你現在能顧得過來，但五年後呢，十年後呢？
客廳裡的空氣安靜了幾秒。陸川把手機鎖了屏放下來，手掌覆在林珊的手背上，暖意透過相貼的皮膚傳遞過去。
十年後的事我現在給你準話，你也不信。他的聲音不高，但很穩，我只能跟你說，我在的時候，不會讓你們任何一個受委屈。
林珊把臉往他肩窩裡又埋了埋，沒有再追問。過了好一會兒她嘟囔了一句你記住你說的話就行，然後翻了一頁書，像是剛才那番對話從來沒有發生過。
第二天上午陸川去了湘湖。沈薇正躺在陽臺的躺椅上曬太陽，肚子比兩週前又圓了一些，寬鬆的連衣裙布料覆在上面，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念念蹲在旁邊用一根草葉子逗一隻路過的螞蟻，嘴裡唸唸有詞。
你怎麼每週都來？沈薇睜開一隻眼看他，不用陪那邊？
雨露均霑。陸川拖了把椅子在她旁邊坐下來。
沈薇哼笑了一聲，沒接這個話茬。她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讓他把手貼在自己肚子上。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料，陸川能感覺到那個小生命在動——輕而緩的蠕動，像一條小小的魚在安靜的水裡翻了個身。
今天早上動得特別多。沈薇說，嘴角帶著一種柔軟的笑，可能知道你來了。
陸川的掌心貼在那裡沒有動，感受著那一下一下若有若無的動靜。陽光從頭頂照下來，曬得他的後頸微微發燙，但那隻手掌底下傳來的溫度是另一種熱，從沈薇的身體裡湧上來，溫暖而鮮活。
念念從旁邊探過頭來，把耳朵貼在沈薇肚子上聽了半天，抬頭一本正經地說：弟弟在睡覺，姐姐不要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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